“倒是收敛了些野性。” 朱由校在密报旁批注,“着通州卫备三十口大铁锅,按广西做法,给他们炖肉——但敢在校场寻衅,孙元化可先打后奏。”
两封急报搁在案头,与陕西、通州的奏报并排放着,仿佛已能听见:白杆兵的铁蹄踏过涿州官道的闷响,狼兵的漕船划破运河水波的轻响,正与通州校场的铳声、黄河工地的号子声,在天启元年的早春里,汇成一股奔涌向前的洪流。
这股洪流里,有山民的坚韧,有土司的悍勇,有浙兵的精锐,更有帝王掌控全局的魄力——待各路锐士齐聚通州,那支足以让建虏胆寒的新军,才算真正铸就了筋骨。
案头那座精致的西洋座钟,发出规律而永恒的“咔嗒”轻响,指针稳稳指向申时三刻。朱由校搁下朱笔,身体微微后仰,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殿宇。他看到了黄河浑浊的波涛被新筑的石坝驯服,汩汩清流沿着新开的银蟒般的渠道,滋润着陕甘干裂的坡塬;看到了无数嫩绿的薯苗在那些刚刚学会扦插的灾民手中,被小心翼翼地植入黄土,承载着秋日金黄的希望;看到了通州校场上,一万五千名火器营精锐,随着令旗挥落,万铳齐发,铅弹撕裂空气,织成一张遮天蔽日、毁灭一切的死亡之网!
这二十万石砸向帝国四方的种薯,这三十万两投入黄土深渠的银钱,这十万杆武装新军的犀利鸟铳……它们不是账簿上冰冷的数字,不是流水般花出去的消耗。它们是皇帝朱由校以无匹的魄力与充盈的内库为锤,狠狠砸进帝国摇摇欲坠根基里的定海神针!桩桩入地三尺,根根扎实无比!唯此,方能撑起一片再无饥馑冻馁、再无烽烟兵燹的朗朗乾坤!这雷霆万钧的赈济,这脱胎换骨的强军,这如潮涌动的银粮,只为二字——定鼎!定这万里河山,定这亿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