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爆响!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然而,由于浙军铳手操练纯熟,动作过于迅捷,几乎是长矛手刚做出“预备”姿态,他们的铅弹便已出膛!数颗灼热的铅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几乎是擦着前排长矛手头盔的皮弁飞过!几个真定兵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队列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鸣金!停!”徐光启脸色一沉,立刻下令。刺耳的锣声响起,队伍停止前进。
“铳手沈敬之!”徐光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铳手射击,延后半拍!以长矛手‘举枪’号令为射击信号!长矛手举枪,便是为尔等遮蔽完成之时!听清号令,不得擅发!”
“遵命!”沈敬之额头见汗,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调整后的演练再次开始。
“举——枪!”长矛方阵的指挥官怒吼。
前排长矛如林举起,寒光闪烁,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
“放!”沈敬之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但这一次,浙军铳手明显顿了一下。
“砰!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铅弹呼啸着,大部分精准地穿过长矛的间隙,狠狠砸进百步外的稻草人阵中,打得草屑纷飞,棉甲破碎!少数几颗流弹也被坚实的长矛杆挡开,再无惊险。
“好!”徐光启微微点头。
第三轮,第四轮……演练渐入佳境。长矛与火铳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真定兵的沉稳与浙军的迅捷开始交融。当沈敬之再次怒吼“放!”时,八百杆鸟铳齐鸣,铅弹如暴雨般泼洒,百步外的稻草人靶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队列中,无论是长矛手还是铳手,都爆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一种协同制胜的雏形正在形成。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便装的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地登上高台,凑到徐光启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大人,南京飞鸽密报。广西狼兵前锋八百人,由土司岑云彪率领,已于昨日抵达南京。然沿途跋涉,纪律散漫,在江宁驿站附近与当地民户因争购粮米发生冲突,殴伤三人。当地卫所拘押了三名滋事狼兵。岑云彪非但不加管束,反而放言:‘浙兵算个鸟!到了通州校场,定要叫他们见识见识我广西狼兵的厉害!’气焰甚是骄狂。”
徐光启的眉头瞬间紧锁。狼兵悍勇,天下闻名,但纪律性差也是痼疾。这股骄悍之气若不加以疏导,到了通州,与同样心高气傲的浙军碰面,加上之前的赏银差异(浙军先到先得),极易擦枪走火,酿成大祸。他沉吟片刻,对锦衣卫千户低声道:“速将此情报密奏陛下!禀明陛下,狼兵此等心态,强行弹压恐适得其反。臣建议,于通州校场僻静处,专设一‘对抗靶场’,待狼兵主力抵达后,择期令其与浙军各出精锐五百,以木枪木盾进行‘较量’,胜者厚赏酒肉,负者加练时辰。以此泄其悍勇之火,导其争胜之心于正途,或可化解隐患于无形,避免扰民乱纪。”
“卑职明白!”锦衣卫千户领命,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徐光启望着校场上渐入佳境的混编方阵,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新的忧虑:整合诸军,远非简单的混编操练那般容易。浙军的磨合初见成效,而狼兵这头未驯的猛虎,已在路上露出了獠牙。
辰时末,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春雨便洒落通州大地。校场边缘,那道新筑的、象征着坚固防御的胸墙,立刻迎来了第一场实战考验。
雨水浸润下,昨日刚刚铺好、尚未干透的墙顶旧船板,局部开始吸水膨胀,边缘微微翘起。尤其是几处麻筋石灰填塞不够密实的板缝,雨水开始渗入,在墙体的夯土表面洇开深色的湿痕。
“孙主事!这边翘起来了!”一名工匠焦急地喊道。
孙元化早已冒雨赶到现场。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翘起的木板和渗水的缝隙,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工匠们笑道:“慌什么?这雨来得正好!天公作美,帮咱们试工呢!不试,怎知何处有纰漏?都动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工匠们迅速行动。有人用刨子小心地将翘起的木板边缘刨平;有人则抬来早已备好的几大桶桐油和一捆捆麻丝。孙元化亲自示范:将麻丝撕成细缕,浸入桐油中充分浸润,然后用铁钎将这些浸透桐油的麻丝,用力地、一丝不苟地塞进每一道木板缝隙,尤其是那些洇湿返潮的地方,塞得密不透风。最后,再用刮刀将表面抹平压实。
“桐油防水,麻丝增韧。这层‘油衣’裹上去,再大的雨,也休想渗进一丝一毫!”孙元化用力拍了拍处理好的墙顶,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流下,语气中充满自信,“经此一雨,咱们这墙,才算真正穿上了盔甲!”
恰在此时,骆思恭派来的校尉顶着雨策马赶到,呈上一份盖着北镇抚司大印的回帖:“孙主事,奉指挥使之命,回禀验工结果:昨日取墙基土样,经反复夯打、浸水、敲击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