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蓝旗的狼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旗下一千游骑像冻僵的铁兽,马蹄踏在冰壳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却压不住甲叶摩擦的冷硬声。
“汗王说三月初一踩麦,”阿敏扯掉皮帽,露出满是冻疮的脸颊,哈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霜,“咱们提前两日,让熊蛮子的屯子尝尝镶蓝旗的厉害。”他腰间的弯刀还沾着前几日斩杀蒙古逃兵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身边的牛录额真萨哈廉躬身打千:“旗主,探马回报,前面二十里就是辽阳外围的王家屯,屯子周围有木栅栏,辅兵约五十人,看着都是些扛不动枪的老弱。”
阿敏嗤笑一声,用马鞭指着东南方的密林:“分三队。一队去烧屯子东头的麦种窖,二队抢粮车,三队……”他眼中闪过狠厉,“把人都赶出来,男的杀了,女的和牲口带回营——让熊廷弼知道,他的‘选锋营’护不住这些泥腿子。”
一千游骑瞬间散开,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他们穿的铁甲外裹着羊皮,既能防雪又能隐蔽身形,弯刀斜挎在马鞍左侧,箭囊里插着淬了猪油防冻的铁箭,在雪光里闪着冷光。这是后金游骑的老法子——用最快的速度撕开防线,抢了就走,绝不恋战。
王家屯的辅兵赵老栓正蹲在栅栏后啃冻窝头,手里的长枪杆裂了道缝,是去年从卫所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物。他望着远处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嘴里的窝头“啪嗒”掉在地上:“那是……鞑子?”
身边的年轻辅兵小李子手一抖,手里的弓箭掉在雪地里,箭头陷进冰壳:“赵叔,他们来得好快!咱们的信炮还没来得及点……”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如雷碾来。最先冲过栅栏的是个戴狐皮帽的后金骑兵,弯刀劈断木栅栏的声音像劈柴,他身后的游骑紧随其后,箭如飞蝗般射进屯子。赵老栓想举枪格挡,却被一支铁箭穿透棉甲,钉在栅栏上,嘴里涌出的血沫瞬间冻成冰。小李子转身想跑,后腰被马蹄狠狠踏中,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
屯子里的哭喊声、惨叫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炸开。后金游骑把麦种窖的木门踹开,泼上随身携带的火油,一把火点燃,黑烟卷着火星冲上雪天,把白皑皑的荒原烧出一块黑疤。粮车被推倒,麻袋里的小米、高粱撒在雪地上,很快被马蹄碾成泥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想往屯子西头的密林跑,被阿敏的亲卫抓住头发拽回来。阿敏勒马站在她面前,用生硬的汉语笑:“熊廷弼的‘选锋营’呢?让他们来救你啊?”妇人啐了他一口,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阿敏抬手一刀,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血溅在雪地上,像朵妖异的花。
半个时辰后,王家屯已成一片火海。阿敏坐在马鞍上清点“收获”:三十多头牛、二十多匹骡马,还有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妇人,粮车抢了七辆,麦种窖烧得只剩黑炭。萨哈廉骑马过来,手里拎着颗人头,是王家屯的里正:“旗主,探马说辽阳方向有烟尘,怕是熊廷弼的人来了。”
阿敏抬头望了眼辽阳的方向,那边的雪雾里确实有黑影在动,应该是辅兵组成的巡逻队,跑得慢,连甲胄都没穿齐。“撤!”他挥了挥弯刀,“把抢的东西和人带回野猪岭营地,留五十人在后面放箭,别让他们追太近。”
游骑们像来时一样迅速撤离,马蹄扬起的雪雾再次遮蔽了视线。被留下的五十名游骑趴在雪地里,等明军巡逻队靠近,一阵箭雨过去,又倒下十几个,剩下的人吓得掉头就跑。
阿敏在马上回头,看着王家屯的火光越来越远,突然大笑:“熊蛮子,你的甲胄再亮,能护得住每寸土地吗?三月初一,咱们沈阳城外见!”风卷着他的笑声,掠过冻硬的麦田,惊起几只秃鹫,在黑烟上空盘旋。
辽阳西校场,熊廷弼刚听完巡逻队的汇报,手里的腰刀“当啷”砸在地上。贺世贤捂着胳膊进来,甲片上插着支铁箭:“经略,王家屯……没剩下活口,麦种全烧了。”
熊廷弼望着东南方的黑烟,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是后金的试探,像狼先咬一口,看看猎物会不会反抗。“备马!”他突然吼道,“带选锋营五百人,去野猪岭!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游骑的踪迹找出来——告诉他们,大明的土地,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校场的雪被马蹄踏得粉碎,改造加固翻新的旧札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与王家屯的黑烟遥遥相对。而野猪岭的阿敏,正让手下把抢来的妇人绑在营寨木桩上,手里把玩着从赵老栓身上搜来的半截枪杆,枪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明”字。
雪又开始下了,把血迹、火焰、马蹄印慢慢盖住,却盖不住三月初一越来越近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