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内的每一个人。
午时,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养心殿的庭院。朱由校处理完漕运事宜,目光转向宫禁之内。火药局的“以次充好”案敲响了警钟,宫内庞大的匠作体系木作、铜作、织染局等同样需要整肃。这些匠人负责宫廷器物乃至部分军需的制作,物料是否足额合规、工艺是否严守标准,直接关乎皇室体面与军国大事。更重要的是,必须确保这些技术性机构成为高效运转的工具,而非被内廷外朝党争东林与阉党渗透、利用的棋子。朱由校此行,便是要以“收心盖”之力,无声无息地植入合规指令,导正流程,隔绝纷争。
巡查木作工坊是为了绕开掣肘,保障物料。
朱由校身着常服,信步来到养心殿西侧的木作工坊。空气中弥漫着上好木材的清香与刨花的味道。几位匠人正围着龙椅,小心翼翼地修补扶手上一处细微的磨损。掌作李木匠,一个五十余岁、双手布满老茧与刻痕的老匠人,其家族世代侍奉宫廷,以手艺精湛、不涉官场闻名,见皇帝亲临,连忙率众匠人跪迎。
“都起来,忙你们的。”朱由校摆手,目光扫过工作台,落在一小堆珍贵的紫檀木料上,眉头微蹙:“李掌作,修缮龙椅所需紫檀,似乎少了些?”
李木匠垂首恭敬回禀,面露难色:“回万岁爷,广储司昨日送来的料子,比定例确少了三成。送料的张嬷嬷说是……说是‘库内存料紧张,需匀着用’。”他不敢直言克扣,但语气已说明一切。
话音未落,广储司派来送次批物料的两个小宦官正好抬着一筐木料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眼神闪烁的婆子,正是客氏的心腹张嬷嬷。她见皇帝在此,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福礼:“奴婢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怎的亲自到这匠作污秽之地来了?可是这些蠢笨匠人活计不当,惊扰了圣驾?”她边说边拿眼去瞪李木匠,暗示他闭嘴。
朱由校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筐木料,尽是些边角料和带有疖疤的次品,与内库定例要求的规格相去甚远。他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张嬷嬷道:“朕来看看龙椅修缮得如何。张嬷嬷,广储司此次拨付的木料,似乎与朕定的例不符?”
张嬷嬷眼珠一转,笑着辩解:“万岁爷明鉴,实在是库里好的紫檀一时周转不开,想着先紧着万岁爷的龙椅用,这些……这些边料是给匠人们练手打些小件用的,绝非克扣……”她话未说完,便见皇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王安!”朱由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王安立刻上前一步。
“张嬷嬷掌广储司物料拨付,玩忽职守,以次充好,克扣御用材物,欺瞒于朕。即刻拖下去,杖六十!革去所有职司,贬入浣衣局为奴!其所有家资,着司礼监与锦衣卫会同查抄,充入内库!广储司一应涉事宦官,一律杖责三十,罚俸半年,以观后效!”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张嬷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哭嚎道:“万岁爷开恩!万岁爷开恩啊!奴婢是奉……”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奉奉圣夫人之意”,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磕头如捣蒜。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已应声而入,毫不留情地将瘫软如泥的张嬷嬷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很快远去。
朱由校转向惊得目瞪口呆的李木匠等人,语气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即日起,宫内一应匠作物料需求,直接报与司礼监掌印王公公处核查、拨付,无需再经广储司。王伴伴,你亲自督办,内库所有物料支用,需严格对照朕钦定的例则,敢有以次充好、短斤缺两者,无论涉及何人,皆依今日之例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定当严格稽核,绝无疏漏!”王安躬身领命,心中凛然,知道皇帝这是要彻底整顿内府供给了。
李木匠与一众匠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地,感激涕零:“谢万岁爷恩典!万岁爷圣明!”
处理完木作之事,朱由校又巡视了织染局与铜作工坊,同样严申了工艺标准与赏罚制度,确保了军需生产的质量。宫内匠作体系的几个关键节点被他以雷霆手段拨正,物料、工艺的合规指令伴随着严酷的惩罚得以确立。
午时,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朱由校离开工坊区,王安紧随其后。一场针对内廷贪墨蛀虫的清扫,以张嬷嬷为典型,迅速展开。皇帝用果断甚至酷烈的手段,昭示了其整肃内部、确保实务高效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