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拂过眉心,收心盖的凉意似在提醒,“加一句‘凡涉及后金奸细者,不必禀经略,可直接拿办’,给他厂卫办事的名义,却不明说,免得授人以柄。”
王安重抄圣旨时,烛火在黄绫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从四品镇抚使”的字样映得格外清晰。朱由校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想起许显纯在晋泰街抓人时那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狠劲——对付孙得功这种边将里的蛀虫,就得用这样的人。
“对了,”朱由校忽然道,“让他查孙得功时,顺带盯着毛文龙的粮道。”他指了指镇江堡的位置,“尤世功送的三百石粮,若有克扣,许显纯可直接拿办押粮官,不必请示王化贞。”
王安将圣旨折好,装入鎏金符匣,匣锁是特制的“子母扣”,需朱由校的私印才能开启。“老奴这就去驿馆,看着他们发驿。”
“等等。”朱由校叫住他,从袖中摸出半枚青铜鱼符,递给王安,“这是‘副符’,让驿卒一并带去。许显纯见此符,便知是朕的亲旨,不是旁人假传。”
青铜鱼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与圣旨上的朱砂形成奇异的对照。王安捧着符匣退出去时,听见朱由校在身后低语:“孙得功离了广宁,却未必离了通敌的网。许显纯这把刀,该磨得更利些,好截住他赴登莱的路。”
夜色渐深,锦衣卫的急驿马队已出崇文门,马蹄踏碎残雪,朝着辽东方向疾驰。马背上的鎏金符匣里,那道提拔圣旨正随着颠簸轻轻颤动——它不仅是许显纯的晋升令,更是朱由校插向辽西驿道的暗刃:孙得功离广宁的第三日,其行囊中那卷佛郎机铳图样已被许显纯的缇骑盯上,而这道圣旨,将给许显纯足够的底气,在登莱巡抚的地界上,撕开孙得功藏在“督运粮草”幌子下的通敌大网。
此刻的辽阳经略行辕,许显纯正盯着孙得功离广宁后的行程记录:“正月初十已过锦州,所带仆从二十人,行囊超重,似藏铁器。”他指尖划过“铁器”二字,与怀中那卷从李老西密室搜出的“后金购炮清单”对照,眼底寒光渐起。他还不知道,五日后,一道来自京师的密旨将落在案上,让他不必再等广宁巡抚的许可——只要孙得功敢把图样带出辽西,他便可当场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