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借名字”,分明是强逼着李旦做内帑的“白手套”。许三脸色煞白:“许佥事,这……这我做不了主,得给我家主子递个信。从京城到平户港,快马加快船,一来一回至少要个把月,您总得给够时日……”
“可以。”许显纯起身,绣春刀归鞘,“给你五日时间,先把信送抵宁波的‘裕昌号’——那是李旦在浙省的总号,让他们用最快的船送平户港。正月二十日前,我要他的答复。”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神如刀,“记住,正月二十是最后期限。陛下说了,李旦若不肯,那三十万斤胡椒走私的案子,还有他跟倭寇的往来书信,届时会一并摆在都察院案头——那些信,足够抄他满门了。”
铁链在许三手中剧烈晃动。他清楚,从北京到宁波,快马加鞭需八日;宁波到平户港,借东北季风行船,最快也要十日;李旦商议决策再回信,一来一回,二十日已是极限。这位新君算得极精,既给了喘息,又卡着最紧的时限,由不得人拖延。
深夜,厦门港的浪涛拍打着青灰色的礁石,咸腥的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飞鲸号”主舱的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许心素披着件玄色织金披风,正对着海图上的吕宋航线出神,案头的鲸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腰间那柄鲨鱼皮鞘的腰刀泛着冷光。
舱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轻响,紧接着是亲信陈六压低的嗓音:“总爷,北京来的鸽信。”
许心素猛地抬头,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去。他起身推开舱门,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陈六捧着个竹制鸽笼站在廊下,笼里的信鸽正不安地啄着栖木,腿上绑着的油纸筒被雪打湿了一角。
“什么时候到的?”许心素接过油纸筒,指尖触到筒身的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礁石。
“刚落帆杆,估摸着是未时从宁波裕昌号飞过来的,一路顶风,比寻常慢了两个时辰。”陈六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在灯光里散开,“许三哥那边……怕是出事了。”
许心素没说话,转身回舱,用小刀挑开油纸筒。里面卷着张薄薄的桑皮纸,上面是许三那笔带着刀疤似的字迹,墨迹被海水洇得发蓝,却依旧能看清“北镇抚司擒我,逼李公做内帑白手套,限正月二十复”几个字,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船锚——那是他们约定的“事急”暗号。
“啪”的一声,许心素捏紧了信纸,桑皮纸在他掌心碎成几片。他猛地转身,案上的海图被带起的风卷得哗哗作响,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密报,上面记着上月从日本平户港运来的二十船生丝,刚在泉州港卸了一半。
“总爷,要立刻禀报平户港的李公吗?”陈六跟进舱来,见许心素脸色铁青,说话都带着颤音。他跟着许心素在海上混了五年,见过他砍倭寇的脑袋时眼都不眨,却从没见过他这副像是被火烫着的模样。
“报,怎么不报?”许心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抓起案头的狼毫,在一张新的桑皮纸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破纸页,留下深深的刻痕,“但不能只报许三被抓——告诉义父,锦衣卫许显纯拿了胡椒走私的账册,还提了魏公公的孝敬,这是铁了心要逼咱们就范。”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目光落在海图上“宁波港”三个字上。那里泊着李旦最精锐的十二艘“蜈蚣船”,船上的佛郎机炮还是去年从荷兰人手里抢来的,此刻却像群没了牙的老虎,被浙江巡抚的巡海营盯着,连炮衣都不敢掀开。
“再加一句,”许心素的笔尖重重落下,“新君要借‘海税盈余’的名目洗钱,许他三成税利,抽一成入内帑。这不是买卖,是绑票——用咱们整个船队的身家性命当抵押。”
陈六看着纸上的字,喉结滚了滚:“总爷,那……咱们能答应吗?三成税利是不少,可成了内帑的供奉商,往后朝廷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什么,这不等于把脖子伸给他们砍?”
“不答应?”许心素冷笑一声,抓起那片写着“正月二十”的碎纸,往烛火里一扔,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发红,“许三说了,锦衣卫手里有义父跟倭寇往来的书信。真捅到都察院,别说平户港的船,就是咱们在厦门的货栈,也得被言官参个‘通倭’的罪名,一把火烧干净!”
他走到舱窗边,推开条缝,海风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的厦门港里,几十艘商船的桅杆在夜色里像插在海里的筷子,其中一半挂着“李”字旗号——那是义父李旦花了三十年攒下的家业,从吕宋的马尼拉到日本的平户港,靠着丝绸、瓷器、胡椒的贸易,养活着上万人的船队。
“新君比万历爷狠。”许心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万历爷要钱,是派太监去矿上抢;这位新君,是要咱们自己把钱捧上去,还得给他递刀子,让他砍得名正言顺。”
陈六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块被盐腌过的鲨鱼翅:“上午泉州港的老黄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