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金弯刀,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传我命令!”
“第一,甘州全城,即刻起许进不许出!四门由我本族亲卫接管,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无论贵贱,全部征发守城!敢藏匿不出者,全家处斩!”
“第二,将城中所有汉人、羌人、龙家、粟特商人,凡家资殷实者,全部集中看管!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把家中存粮、金银、布帛,统统交出来助军!胆敢隐匿,抄家灭族!”
“第三,派出信使,不,派我本族子弟,分头去肃州,去各依附部落,传我汗令:所有部族,必须立刻征发所有能骑马的男子,自带刀弓干粮,十日内赶到甘州!迟延不至者,视为叛逆,我仆固俊只要不死,必屠其全族!”
“第四,” 他眼中凶光闪烁,语气森寒如冰,“派人去沙州城下,告诉沙州主将,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十天,不,七天之内,给我拿下沙州!提曹仁贵父子的人头来见!若拿不下……让他自己提头来见!沙州城破之日,我许他屠城三日,所得尽归其部!”
一连串冷酷到极点的命令,带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帐内众人听得心惊胆战。这已不是固守,这是要榨干甘州最后一滴血,拉上所有人陪葬的疯狂!
“大汗!如此行事,恐失人心,激起内变啊!” 骨力罗噗通跪下,老泪纵横,“强征暴敛,已是竭泽而渔;逼反附庸,更是自断臂膀!沙州城坚,曹氏死守,岂是七日可下?此令一出,军心民心,皆不可问矣!大汗,三思啊!”
“人心?民心?” 仆固俊狞笑着,挥刀砍在身旁的木柱上,入木三分,“野狐泉败了,删丹丢了,我还剩下什么人心?只有刀!只有血!只有让所有人都怕,怕到不敢背叛我!石坚想要甘州?可以!我要留给他一座空城,一片白地!所有背叛我的人,所有觊觎我土地的人,都要死!给我陪葬!”
他状若疯虎,再无半分平日枭雄的冷静与气度,只剩下被绝境逼出的、最原始的暴戾和毁灭欲。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深渊,但他已不在乎,他要把所见到的一切,都拖入这深渊之中。
“还不快去传令!” 他对着呆若木鸡的侍卫和将领们咆哮。
众人被他眼中的疯狂所慑,无人再敢劝谏,纷纷狼狈退出牙帐,去执行那一道道注定会将甘州推向地狱的命令。
牙帐内,只剩下仆固俊一人,和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他拄着弯刀,剧烈地喘息着,望着地图上被鲜血浸染的“删丹”,又望向更东方的“凉州”,最后目光落在脚下的“甘州”。
“石坚……你想一战而定河西?做梦!” 他嘶哑地低语,如同诅咒,“我会让你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让你得到的,只有焦土和尸骸!长生天在上,我仆固俊就算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猛地举起弯刀,狠狠劈在地图上的“甘州”位置,刀锋深入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