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那支把自己关在曾经的将军府(如今不过是座稍大的土屋)里,不见任何人。盔甲上的血污都懒得擦,只是死死盯着墙上的羊皮地图,眼神涣散。八千铁骑啊!那是大汗,也是他仆固那支安身立命、雄踞河西的本钱!就这么没了,葬送在野狐泉那片该死的草场上。石坚……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悔恨、恐惧、暴怒,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大汗念在兄弟情分上不杀他,他在回鹘中也再无立足之地。
“将军,城头守军来报,城外……城外出现小股唐军游骑窥探。” 亲兵在门外小心翼翼禀报。
“滚!” 仆固那支嘶吼一声,抓起手边的银壶砸在门上。亲兵吓得噤声退下。
他知道唐军会来,石坚不会给他喘息之机。删丹城虽然还算坚固,但凭他现在这点士气崩溃的残兵败将,能守几天?甘州的援兵?大汗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派出多少援兵?骨咄禄那边倒是时不时有袭扰得手的消息传来,可那有什么用?烧掉些粮草,能挽回八千铁骑的损失吗?能挡住石坚的大军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删丹以南三十里,白马羌部草场边缘,一处隐蔽的河谷。
参将和他的七千余奇兵(穿越祁连山损失了近千人),已经在此潜伏了三天。他们像一群融入戈壁的石头,无声无息。白日里严禁烟火,人马啃食自带的干粮和有限的草料,夜晚才敢派出小队,在向导带领下,去附近的溪流取水。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燃烧着火焰。他们知道,自己是一把插入敌人背后的尖刀,出鞘之时,必是石破天惊。
“将军,白马部首领密使到了。” 亲兵引着一个穿着普通羌人皮袍,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来到参将面前。
来人抚胸行礼,用带着羌人口音的汉话低声道:“尊贵的将军,我叫白马丹朱,奉我家族长之命而来。族长让我告诉将军,仆固那支在野狐泉大败,只带着几百残兵逃回了删丹,魂都吓掉了。现在删丹城里乱成一团,兵无战心,好多回鹘贵人都在收拾细软,准备往甘州跑。”
参将和周围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石都督那边得手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城防如何?守军多少?仆固那支现在何处?” 参将沉声问。
“守军本来就不多,大概一千出头,多是老弱。仆固那支带回来的残兵也就七八百,惊魂未定,好些人带伤。四门守军中,南门是咱们的人。” 白马丹朱压低声音,“族长说了,只要将军大军一到,南门火起为号,他的人在城内同时动手,夺取城门,放大军入城!”
“你们有多少人?” 参将追问。里应外合是好,但也可能是陷阱。
“族长能拉起的族中勇士,加上一些早就恨透了回鹘人的羌人、龙家兄弟,凑个三四百人没问题。主要是南门守军里,有我们几十个自己人。仆固那支败退回城后,只顾着自己躲起来,城防都交给了下面几个百夫长,各自为政,乱得很。”
参将沉吟片刻,走到一边,与副将、校尉们低声商议。石坚给他们的命令是“潜行至删丹以南,见机行事,或袭扰,或配合主力攻城”。现在,野狐泉大胜,删丹空虚,人心惶惶,内应已备,简直是天赐良机!
“机不可失!” 一旁的将领兴奋道,“将军,趁其新败,人心惶惶,一举拿下删丹!拿下删丹,甘州门户洞开,回鹘人首尾不能相顾,大局定矣!”
“会不会是诱敌之计?仆固那支再蠢,也该加强守备。” 有校尉谨慎道。
“白马部可信吗?” 另一人问。
参将目光灼灼,望向删丹方向。他想起石坚临行前的嘱托:“你此去,如潜行于九地之下,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击其不意。河西战局,或系于你一身。” 石都督将如此重任托付,是信任,更是期待。如今战机已现,岂能因疑而贻误?
“白马部与回鹘仇怨颇深,其首领曾遣使输诚,可信。仆固那支新败,肝胆俱裂,城内必然混乱,此乃常理。” 参将下了决心,“富贵险中求,战机稍纵即逝!传令全军,饱餐一顿,检查兵器甲胄,入夜后出发,子时前抵达删丹南门外隐蔽!”
他看向白马丹朱,目光锐利如刀:“告诉你们族长,子时三刻,南门火起为号!我会率军攻城!事成之后,你家族长便是大唐的归义羌侯,朝廷不吝封赏!但若有诈……”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森冷的杀气已让白马丹朱打了个寒颤。
白马丹朱连忙跪下:“将军放心!我白马部对天神发誓,绝无二心!族长必不负将军所托!”
子时,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