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拳擦掌,虽然要诈败,但能出战总是好的。
不多时,唐营辕门大开,拓跋弘率一千骑兵涌出,在营前摆开阵势。他本人跃马挺枪,直指阿布思:“胡虏休得猖狂!大唐昭武校尉拓跋弘在此,取你狗头!”
阿布思见唐军应战,人数似乎不多,大笑:“无名小卒,也敢逞强!看打!”拍马舞动铁蒺藜骨朵,便来交战。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在一处。拓跋弘得石坚授意,并未使出全力,与阿布思战了二十余回合,渐渐“不支”,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口中高呼:“胡虏厉害!风紧扯呼!”
麾下唐骑见状,也发一声喊,跟着“败退”回营,旗帜都有些歪斜。
阿布思哪肯放过,挥军掩杀,追至离唐营一里处,忽听得唐营中鼓声大作,辕门内弓弩齐发,箭如飞蝗。阿布思急令勒马,已是有数十骑中箭落马。再看唐营,栅栏后弩手林立,严阵以待。
“哼!算你们走运!”阿布思不敢再冲,冲着唐营骂了几句,悻悻收兵回阵,向后方观战的仆固俊回报:“王子,唐将武艺寻常,战不二十合便败走,其军见我军追击,惊慌放箭,可见心虚胆怯!”
仆固俊在远处高坡上观望,见唐军“败退”时队形略显散乱,营中放箭也只是驱赶,并未出营追击,心中疑虑稍去。看来唐军远来疲惫,士气不高,今日只是试探,便已露怯。
“再探!下午换人,继续挑战!我要看看,这石坚到底有多少家底!”仆固俊下令。
于是,这一日,回鹘军轮流派将挑战,唐军也轮流派将“应战”,各有“胜负”,但总体上唐军“败多胜少”,偶尔“取胜”,也是“惨胜”,最后皆依靠营寨弓弩击退回鹘军。一天下来,回鹘军士气复振,都觉得唐军不过如此,远来疲惫,不敢野战。
唐军营中,石坚听着各部将领回报今日“战果”,面无表情。刘仁赡的步卒大队已于午时前后陆续抵达,正在加紧立营。慕容韬的骑兵也在休整。派出去的斥候,已陆续带回周边地形、敌情的详细探查结果。
“仆固俊果然中计,以为我军疲敝。”刘仁赡道,“其今日挑战,未见其出动真正精锐。其袭扰粮道的骑兵,已由药罗葛仁美率领,向北而去。围困沙州的部队,也未见减少。”
“骄其心,怠其志。”石坚淡淡道,“让他以为我军不足为虑,将注意力放在沙州和劫粮上。传令下去,明日继续如此,许败不许胜,但要败得各有不同,有的可‘力战而退’,有的可‘怯战而逃’,让仆固俊以为我诸将心思不一,军心不稳。”
“那粮道……”刘仁赡有些担忧。粮道若被截断,大军危矣。
“粮道我自有安排。”石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药罗葛仁美想劫粮,没那么容易。慕容韬!”
“末将在!”慕容韬霍然起身。
“你部休整得如何?”
“回都督,轻伤者已可再战!战马也补充了些草料!”
“好。今夜子时,你率三千精骑,一人双马,多带火油、弓矢,出营向北,不必与药罗葛仁美大队纠缠。你的任务是,找到他的老营,或者他存放劫掠物资之所,给他来个火烧连营!记住,快进快出,一击即走,焚其粮草辎重即可,不必恋战。让他也尝尝后方被袭的滋味!”
慕容韬眼睛一亮:“末将领命!定烧得那些回鹘狗哭爹喊娘!”
“刘将军。”
“末将在。”
“你部抓紧立营,尤其是粮囤,务必坚固。明日,可故意露出些‘破绽’,比如运粮车队‘护卫不严’,引诱回鹘劫粮骑兵来攻,预设伏兵歼之。但要做得像,不可被其看破。”
“末将明白。”
石坚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沙州城方向。那里的攻防战似乎暂时停歇了,只有零星的箭矢划过天空。他仿佛能看到曹仁贵父子那期盼而焦虑的目光。
“让沙州再坚持两日。”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两日之后,我要让仆固俊,将吃到嘴里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夜色渐深,唐军大营中,除了巡哨的脚步声,一片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杀机已然四伏。慕容韬的三千精骑,人衔枚,马摘铃,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悄然出营,没入北方的黑暗。而在更遥远的南山(祁连山)深处,折从远率领的八千奇兵,正在险峻的山道上默默跋涉,他们的目标,是仆固俊的后方心脏——删丹,或者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