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篷。
“曹元忠。”石坚最后看向他。
“末将在!”
“你随我中军。我军中亦有熟知河西之老卒、向导,你多与之参详,将回鹘兵力、战法、各部关系,详加说明,编成册子,下发各营。”
“末将谨遵都督之命!”
军议散罢,诸将各自回营准备。大营内外,气氛更显肃杀紧张。刘仁赡的步卒开始加固营寨,清点弓弩箭矢;慕容韬的骑兵检视马匹,磨砺刀矛;折从远的奇兵则默默准备干粮、检查山地行装。
曹元忠步出大帐,望着眼前这支器械精良、调度森严的大军,再想起沙州城内缺粮少甲、苦苦支撑的父老同袍,心头百感交集,更觉肩上责任沉重,恨不能胁生双翅,飞回沙州。
同日,长安,秦王府。
后园水榭,虽值盛夏,却因引活水入园而颇觉清凉。只是此刻水榭中气氛,却无半分闲适。一副巨大的河西沙盘置于亭中,山川城池,栩栩如生。
“石坚已至渭州,分兵方略已定。”冯渊侍立一旁,低声汇报,“河东李存勖,近日与幽州刘守光、义武王处直往来频繁。其密使亦已潜行,恐是往西州(高昌)而去。至于契丹方面,耶律阿保机似在集结部众,动向不明,但对我幽、云边地,袭扰日增。”
“西州回鹘,墙头草而已。”李铁崖目光未离沙盘,“李存勖能许之以利,我何尝不能?去信我们在西域的商队首领,让他们设法接触高昌回鹘的‘阿斯兰汗’(狮子王,回鹘可汗称号之一)。告诉他,只要他坐视不理,待我平定河西,西域商路重开,长安、洛阳的丝绸、瓷器、茶叶,优先与他交易,关税减半。若他肯出兵助我,战后甘州回鹘的牧场、人口、财货,可分他两成!记住,是两成,比给李存勖的,多一成。”
冯渊心领神会:“王爷高明。重利之下,高昌回鹘纵不助我,也必迟疑观望,不敢轻易助仆固俊。”
“至于契丹……”李铁崖手指划过沙盘北缘,“耶律阿保机野心勃勃,其志不小。告诉卢龙(幽州)刘守光,还有云州的吐谷浑、沙陀各部,严密防范,但有契丹游骑越境,坚决打击,不必请示。同时,以朝廷名义,给耶律阿保机去一道敕书,赐些锦缎、茶饼,口气客气点,就说大唐与契丹乃甥舅之邦(唐曾嫁公主和亲),当各守疆界,永以为好。先稳住他,待西边事了,再作计较。”
“是。”冯渊一一记下,又道,“朝中,裴枢、独孤损等,近日又串联了些清流,以‘今夏多雨,恐伤农事’、‘国库宜俭’为由,意欲联名上书,劝谏王爷‘暂息兵戈,以养民力’。话虽委婉,实则是阻挠西征。”
“农事?国库?”李铁崖嗤笑一声,“关中这两年风调雨顺,仓廪充实,他们倒关心起农事来了?无非是见本王权威日重,又欲行掣肘之事。一群只知清谈、不识时务的腐儒!”
“王爷,是否要……”冯渊目露寒光。
“不必脏了手。”李铁崖摆摆手,“让他们写,让他们联名。写好了,递上来。然后,你将他们如何串联、如何非议的言辞,稍加润色,‘不经意’透露给那些子弟在西征军中、或积极纳粮出夫助军的关中豪族。再让崔胤以朝廷名义,重重褒奖这些助军有功的豪族,赐匾额,授散官,甚至许其子弟入国子监。你猜,这些得了好处的豪族,是会跟着裴枢他们摇唇鼓舌,还是会骂他们不识时务、误国误家?”
冯渊心悦诚服:“王爷圣明。如此,彼辈清流,自陷孤立。民间舆情,亦知孰是孰非。”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在于疏导。”李铁崖淡淡道,目光重新凝聚在沙盘上“沙州”那个小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西征成败,方是根本。沙州……最新消息如何?”
冯渊面色一黯,声音压低:“凉州郭刺史前日密报,半月前,有沙州死士冒死泅过疏勒河,带来血书。言……城中已断粮近月,树皮、草根、皮革皆尽,甚至……易子而食。箭矢早罄,拆屋取梁为枪。曹仁贵节度身被十余创,犹自登城死战。城墙多处崩塌,以血肉堵之。血书乃曹公咬指所写,字迹模糊,言‘臣力竭矣,城将不守,唯望王师速至,莫使汉土尽染腥膻,魂归长安’……”
水榭中一片死寂,唯有亭外潺潺水声,衬得亭内愈发压抑。
李铁崖双目微闭,片刻后睁开,眼中寒意凛冽如腊月朔风:“告诉石坚,沙州已至存亡绝续之秋!命他不惜代价,遣精骑轻兵,选骁勇死士,多备驮马,每人双马乃至三马,只携十日干粮、箭矢、火油,绕开回鹘大队,不惜伤亡,务必杀透重围,送一批粮食、箭矢入沙州!哪怕只有几百石粮,几千支箭,也能让沙州军民知道,朝廷未忘他们!援军,必至!”
“遵命!下官即刻以六百里加急传令!”
“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