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又点向洮州(临潭)、河州(临夏)方向:“同时,遣一良将,率精兵一万,其中骑兵三千,步卒七千,多带驮马,自南山(祁连山)隘口穿越,走青海道,迂回至删丹侧后,或直插肃州(酒泉)以南。此路险峻,补给艰难,然可出敌不意,切断仆固俊退路,或迫其分兵,打乱其部署。此为奇兵。正奇相合,方可速胜。”
“五万战兵,两万骑兵……”李铁崖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关中、河洛、陇右需留守兵力,防河东,镇地方,弹压可能的宵小。抽调五万野战精锐,已是极限。骑兵……确是短板。”
“王爷,”崔胤开口,“可否以朝廷名义,诏令陇右、河西乃至青海的党项、羌、吐谷浑、龙家等部落,助兵助马?许以战利品、通关市、甚至爵位赏赐?蕃骑骁勇,熟悉地理,或可补我骑兵不足,亦可分化诸胡,使其不为回鹘所用。”
“可。”李铁崖点头,“此事由你与鸿胪寺去办,以枢密院、中书省联署发文,以‘共讨回鹘,复通商路,分其畜产子女’为诱,招募勇悍部落从征。但需严明号令,分营管辖,以我汉军大将统之,有功则赏,违纪则斩,绝不可纵容劫掠,坏我大事。”
他看向冯渊:“河东,李存勖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渊神色一肃:“探子急报,自郭崇韬铩羽而归,晋王府连日密议,调兵遣将频繁。其麾下最精锐的‘横冲都’、‘铁林军’已向潞州(长治)方向移动。昭义边境,摩擦日增,小股骑队越境劫掠试探,不下十起。另有迹象,李存勖遣密使频繁往来于幽州刘守光和云州(大同,时在契丹与河东势力交错处)之间,其所图非小。”
“按捺不住了?”李铁崖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年轻人,血气方刚,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碰碰。联络刘守光?刘守光刚愎残暴,众叛亲离;契丹更是虎狼,与之为伍,无异与虎谋皮。他想趁我西征,在东线搞事?”
“极有可能。”冯渊点头,“李存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他未尝不想问鼎中原。我大军西进,关中空虚,正是他南下之机。”
“空虚?”李铁崖嘿然一笑,“关中是我根本,岂会空虚?西征是拓土,更是练兵,更是震慑!东线,王琨镇守。”
“石坚。”李铁崖看向这位心腹大将,“西征主帅,由你担任。本王授你河西道行台尚书令、持节、都督凉甘肃沙伊西诸军事,全权负责西征。给你三万步卒,一万五千骑兵,再从陇右、河西蕃部中招募善战之兵,凑足五万之数。兵甲粮秣,优先供给。两个月内,我要听到凉州光复的消息!三个月内,兵临甘州城下!半年之内,肃清河西回鹘主力,与沙州曹仁贵会师!可能做到?”
石坚单膝跪地,抱拳,声音铿锵如铁:“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厚望!只是……骑兵,尤其是能与回鹘精骑正面抗衡的甲骑,仍嫌不足。仆固俊麾下,多有披甲铁骑,冲击力极强。”
李铁崖决然道:“拨你‘玄甲军’两千!再从各军‘跳荡’、‘奇兵’中遴选善骑射、敢陷阵者,补入你的骑兵。另,开放府库,许你重金,向陇右、河西、乃至青海的党项、吐谷浑部落,购买良马!不惜代价!告诉那些酋长,献马百匹者,赏绢千匹,授官职;献马千匹者,封爵,许其部在收复之地游牧!”
“谢王爷!”石坚大喜。玄甲军是李铁崖麾下最核心的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重铠,乃破阵利器,拨给两千,已是极大的支持。
“杜让能,你总揽后勤,统筹全局。设立秦州、鄯州、凉州三级转运司,分段接力,确保粮道畅通无阻。征发民夫,以工代赈,沿途修缮道路、桥梁,设立粮站、水井、烽燧。此战,后勤关乎胜败,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王爷放心!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粮秣军资,绝无匮乏延误之虞!”杜让能肃然。
“崔胤,你与冯渊,坐镇长安。稳住朝局,弹压异议。告诉裴枢、独孤损那帮人,西征乃国策,敢有非议、怠慢、掣肘者,无论是谁,一律下狱论罪!以新君和太后名义,多下褒奖诏书,尤其是给沙州曹仁贵、陇右诸将、乃至河西心向大唐的部落酋长。要让天下人知道,此战,是王师讨逆,是义之所在!”
“臣明白!必使长安稳如泰山,舆情一心向西!”
李铁崖走到大殿中央,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地图上,仿佛与那片广袤的河西疆域融为一体。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凝如铁,掷地有声:
“此战,非为一城一地。沙州是旗帜,是号角!救沙州,便是昭告天下,凡心向大唐、为我子民者,无论多远多难,朝廷必救!复河西,便是打通西域商路,收骏马之地,断吐蕃、回鹘联络,使我关中无西顾之忧,更可携大胜之威,回师东向,从容收拾山河!”
他顿了顿,语气中杀意凛然:“此战,只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