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钦陵这老狐狸,果然来了,还想玩声东击西、分兵袭扰的把戏。”石坚面色沉静,双目扫过沙盘上标注的敌情,“两万主力穿山而来,是想打我侧翼和后背。五千佯攻野狐岭,牵制我分兵。游骑四出,乱我耳目。”
副将急道:“大总管,敌骑势大,又擅山地奔袭。我军步卒为主,围城营垒虽固,但防线漫长,恐有疏漏。是否收缩兵力,集中防御,或先击破其佯动之敌?”
石坚摇头:“不可。收缩兵力,则围城之势顿解,城内守军必士气复振,前功尽弃。野狐岭之敌明显是佯动,不理他,他自会逼近;理他,则正中其调虎离山之计。”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会州西、南两侧山区:“论钦陵想用骑兵的机动性,在我漫长防线上寻隙而入。那我便给他设几个‘隙’!”
“传令!”石坚声音果断,“第一,围城各部,加强戒备,多设暗哨、绊马索、陷坑于营垒外围百步之内。弓弩手轮值,严阵以待。夜间篝火加倍,巡逻队增加频次。但白日里,可示敌以‘疲惫’、‘松懈’之态,尤其是西、南两侧预设的‘薄弱’营区。”
“第二,命李桓,率本部所有骑兵,再调一千精骑,共计四千骑,即刻出营,不必与吐蕃主力硬碰,专司猎杀其分散的游骑,保护我方斥候与粮队,务必掌控会州周边五十里内的战场遮蔽!遇到吐蕃大队,则以袭扰迟滞为主,及时通报!”
“第三,命野狐岭守将,固守营寨,凭险据守,绝不可出战。若敌佯攻,以弓弩击退即可。多备烽火,若有真急,举烽为号!”
“第四,”石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将我们准备好的‘礼物’,在西、南两侧预设的‘薄弱’营区后方,布置妥当。多备扎马钉、铁蒺藜,弓弩伏于两侧高地。我要让论钦陵的骑兵,进来容易,出去难!”
众将恍然,这是要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另外,”石坚补充道,“城内细作,可以行动了。将‘吐蕃援军已至,正在外围与唐军激战,不日即可解围’的消息,大肆在城内传播。但要巧妙添加:论钦陵索要巨额酬劳,且破唐后,会州财货女子,须先供其大军享用。再加一句,论悉颊似有意割地酬谢,引狼入室……我要让论悉颊和论钦陵,互相猜忌,让城内守军在希望与更大的恐惧中煎熬!”
“大总管妙计!”众人心服。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秦军的营垒表面如常,内里却已绷紧了弦,张开了网。李桓率领的骑兵如风般卷出营门,消失在山野之中。而会州城内,随着细作刻意散布的消息,本就复杂的人心,再次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何止是涟漪。
论悉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狂喜地听着心腹带来的“好消息”——青海论钦陵亲率三万铁骑来援,已突破唐军外围,不日即可兵临城下!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他肥胖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在堂中激动地踱步,“快!快组织兵马,准备届时杀出,与论钦陵大论里应外合,全歼石坚老贼!”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更详细、也更令人不安的流言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论钦陵大论要求会州献上黄金万两,骏马千匹,美女五百,才肯全力相救!”
“何止!还说破唐之后,城中的财货和女人,要先由他的大军挑选!”
“更可怕的是,有人说大论(论悉颊)为了保命,答应把会州以西的三个草场和盐池都割给论钦陵了!咱们以后怕是都要给青海人当奴隶了!”
“真的假的?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唐军在外面围着,青海人在外面要价,咱们……咱们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这些流言,半真半假,混合着对论钦陵贪婪的传统印象以及对论悉颊无能的鄙夷,迅速发酵。原本因援军消息而稍振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甚至多了对“援军”本身的恐惧与憎恶。被扣押家眷的羌部头人,眼神更加阴沉。普通士卒则在“战死”、“被唐军屠城”、“被青海人掠夺”几种悲惨结局间,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与绝望。
论悉颊也听到了这些传言,又惊又怒,连连辟谣,但效果甚微。他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唐军的诡计?甚至……会不会是论钦陵那边故意放出的风声,为了更好的勒索他?猜疑如同毒草,在他心中疯长。
青海吐蕃大举东进的消息,以及石坚的初步应对方略,已快马报至长安。李铁崖看罢,将简报置于案上,对冯渊等人道:“石坚应对得法。论钦陵三万骑,看似势大,然其劳师远征,补给不继,各部心思不一,利则蜂拥,挫则易溃。石坚以静制动,营垒为基,骑兵制野,更施反问于城内,此正破敌之机。”
他略一沉吟:“传令,褒奖石坚临机决断。命秦州薛志,新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东出,但未得石坚明确求援,不得擅动,以免干扰其部署。命河套贺拔岳、丁会,加大向河西、青海边境的袭扰力度,尤其可派精悍小队,深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