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铁崖话锋一转,叹道:“诸位随某起于草莽,转战南北,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局面。然多年来,诸位或驰骋沙场,或镇守四方,于家室多有亏欠。王琨、贺拔岳,妻子早逝,至今孤身;张横、李嗣肱、石坚,年岁渐长,亦未成家。此皆某之过也。大丈夫立业成家,今基业稍定,某每每思及诸位家室之事,心实不安。愿诸位早得良配,家室和美,使某亦心安。”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这番话,情真意切,诸将听罢,心中暖热。王琨起身拱手:“主公关爱,末将等感激涕零。然大业未成,何以为家?末将等愿随主公,扫平天下,再论家室不迟!”
贺拔岳、张横等亦纷纷附和,言辞铿锵。
冯渊见状,捋须笑道:“王将军此言差矣。成家立业,本为一体。家室安定,更能专心国事。主公体恤下情,诸位将军又何必推辞?在座诸位高贤,皆是关中俊彦,家风严谨,教养淑女。若有良缘,亦是佳话。”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世家众人坐席。
郑延祚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他见王琨儒雅持重,位高权重,深得李铁崖信赖,心中已然意动。又见李铁崖身旁的世子李承业,虽年幼但气度沉稳,未来可期,若能攀上王琨这门亲事,既与实权大将结亲,又能在未来世子面前得一份香火情,对郑家实是百利无害。他轻咳一声,举杯道:“冯公所言甚是。王将军、贺拔将军等,皆国之柱石,功勋盖世。若能得配良缘,成家立业,亦是关中士庶之愿。老朽不才,愿为此等佳事,略尽绵力。”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明。
韦闵、杜琮等人,亦非蠢人。见郑延祚率先表态,又见李铁崖确有诚意,冯渊、崔胤从旁撮合,心知这是融入新兴权力核心的绝佳机会。所嫁非李铁崖本人,而是其麾下大将,看似稍逊一筹,但风险也小,且这些大将正当权,前途无量。若能结亲,家族利益与新兴将门结合,亦是稳固之策。于是纷纷出言附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王琨、贺拔岳等人,起初或有推辞,但见主公心意甚诚,又见在座世家长者言辞恳切,提及的皆是家风清正、素有贤名的世家,心中也不免活动。他们久在行伍,亦渴望家庭温暖,若能娶得高门淑女,于名声、于仕途、于后代,皆有裨益。尤其是王琨,坐镇洛阳,统揽军政,事务繁剧,确实需要一位贤内助,若能得郑氏女为妻,于安抚地方、联络士绅,亦有裨益。只是面上仍保持矜持。
李铁崖见火候已到,便笑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只叙功庆贺,婚嫁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讲究缘分。来,满饮此杯!”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核心将领与世家大族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许多事情,虽未明言,却已在推杯换盏、心照不宣中埋下了种子。
宴会之后,暗中的沟通与试探便多了起来。冯渊、崔胤、韩德让等人,成了最忙碌的“冰人”。他们根据各方意愿与条件,暗中牵线搭桥。
郑延祚最是积极,他看中了王琨的地位与前途,也欣赏其儒将风范。经冯渊暗中说合,王琨在了解郑清蕙品貌后,亦觉合适。双方都有意,事情便顺利起来。郑延祚甚至通过内眷,向段清芷处表达了敬意,并委婉提及自家孙女“仰慕主母贤德,若能侍奉王将军左右,必当恪守妇道”云云。段清芷何等聪慧,将此言转告李铁崖,并道:“王将军为国操劳,若得良配,亦是好事。郑氏家风,妾身亦有耳闻,其女当是不差。” 有了主母的认可,此事更多几分把握。
韦闵见郑家抢了先,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了新晋的定难军节度使贺拔岳。贺拔岳虽为武将,但并非粗莽之辈,能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前程远大。韦闵有一侄女,乃嫡出,品貌端庄,只是眼光颇高,寻常人家看不上。韦闵与崔胤暗中沟通,崔胤探得贺拔岳心意,其久在边镇,确需一位能持家的贤内助,对韦氏门第亦不反感。双方遂有意。
杜琮则看中了李嗣肱。李嗣肱虽为胡将,然骑射绝伦,勇冠三军,深受李铁崖信重,未来在骑兵建设上必有大用,且其年岁与杜家一适龄女子相当。河东裴氏、柳氏在关中的分支,则将目标放在了张横、石坚等年轻将领身上。
这些试探与意向,在冯渊、崔胤等人的穿针引线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自然,并非所有接触都能一拍即合,也有世家嫌弃某些将领出身寒微,或将领不喜世家女子娇贵,但大体而言,联姻的意愿在双方上层已形成共识。
李铁崖则适时对诸将进行封赏,巩固他们的地位,也为联姻增加筹码。王琨正式加授同平章事,成为使相,荣耀无比。贺拔岳厚赏部下,并允其在河套新辟马场中优先挑选良驹。张横、李嗣肱、石坚等皆加官晋爵,赏赐丰厚。一时间,大元帅府麾下将领,个个显赫,更添对世家女的吸引力。
大元帅府内院,段清芷的居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