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破城就在今日!”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昭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冲向洞开的西门。城头试图放箭阻截的守军,被更密集的箭雨压制。城门后的零星抵抗,在汹涌的黑色铁流面前,瞬间被淹没、碾碎。
西门失守的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凤翔城。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南城的缺口被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昭义军士兵涌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残酷的巷战。东城、北门的压力也骤然倍增。
节堂之内,李茂贞披头散发,甲胄上沾满血污,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城破了”的哭喊,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猛地拔出佩剑,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脸上浮现出一个惨然绝望的狞笑。
“李铁崖……独臂贼……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剑光闪过,血溅三尺。
当李嗣肱浑身浴血,率领亲兵冲到节堂时,只看到李茂贞的尸体歪倒在帅座之下,双目圆睁,满是怨恨与不甘。而象征着岐王、凤翔节度使权威的印绶,就散落在一旁。
几乎同时,张横的骑兵也冲到了牙城之下。城门大开,李茂贞之子李继筠,面色惨白如纸,在几名同样战战兢兢的将领陪同下,手捧降表、印信,跪伏在泥泞之中。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凤翔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昭义军士兵控制要道、清剿残敌的呼喝声,以及零星的、垂死的呻吟。火光在城中各处燃起,映照着断壁残垣和横陈的尸首。
李铁崖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踏入这座他花费了数月时间、付出无数代价终于拿下的雄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他面无表情,双眼扫过街道两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降卒和百姓,扫过那些仍在冒烟的废墟,最后,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曾是李茂贞权力中心的节堂。
“传令,肃清残敌,但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封府库,点验户籍。出榜安民,敢有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立斩。”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将李茂贞首级,传示各门。李继筠……押起来,听候发落。”
“是!” 左右凛然应命。
凤翔,这座雄踞关中西陲、让朝廷和李茂贞本人骄傲了多年的重镇,在一个血色黄昏,宣告易主。关中大地,最后一个公然对抗的藩镇,被李铁崖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碾碎。
然而,站在节堂前,听着部下禀报城中初步统计的伤亡和缴获,李铁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河北,是李存勖与朱全忠正在殊死搏杀、风云激荡的战场。凤翔的硝烟尚未散尽,但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年轻的对手,已经挟带着河北战火的血腥气,隐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李存勖……”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双眼之中,燃起了冰冷而炽烈的火焰,“接下来,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