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宫阙隐约的轮廓,扫过身边一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将领,最后,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深居九重、命运未卜的年轻天子。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之路。要么,在这帝国废墟与人心焦土之上,建立起属于他李铁崖和昭义的新秩序;要么,便如同古往今来无数窥视这里的豪雄,折戟沉沙,成为这座古老城池纪年表上又一个黯淡的注脚。
“传令各军,深沟高垒,严密警戒。无某将令,不得擅自靠近城墙,更不许惊扰周边百姓,违令者,斩!”
“再,以某名义,起草奏表,遣使送入长安,呈达御前。就言:臣昭义军节度使李铁崖,诚惶诚恐,昧死上言。臣受命于天,应乎人心,提义师,入潼关,所为者,非敢称兵犯阙,实乃不忍见奸邪蒙蔽圣听,社稷板荡,黎庶倒悬。今大军已至京郊,只为清除君侧,肃清朝纲,还政于陛下,重振大唐鸿业。臣愿顿兵城外,静候陛下明诏,指引行止,以定祸乱,以安天下。”
“同时,” 李铁崖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出鞘的利刃,“通告长安城内各门守将、文武百官、神策军诸指挥使、乃至宫中内侍:限一日之内,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共商国是,靖难安民。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助纣为虐,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另外,” 他最后补充,目光投向冯渊,“加派精细哨探,严密封锁消息,密切监视凤翔、华州方向一切异动。再,令早已混入城内的‘风眼’细作,全力活动,不惜代价。某要知道,此时此刻,大明宫紫宸殿内,那位天子究竟是何心绪!那些宰相,那些权阉,那些手握残兵的将领,又在作何盘算!”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酷、缜密,从李铁崖口中决断而出。他如同一位置身于巨大棋盘前的国手,面对长安这座关乎天下气运的棋枰,落下了第一颗集威慑、怀柔、试探与决绝于一身的棋子。兵临城下,不仅是武力的终极展示,更是政治、人心、谋略与意志的全方位交锋。
黑色的昭义军大营,如同匍匐在长安城外的洪荒巨兽,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长安城,这座承载了太多荣耀与伤痛、梦想与废墟的千年古都,在秋日苍茫的阳光下,仿佛屏住了最后一丝呼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定其未来命运的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