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墙,彻底化作了炼狱。炮石仍在间歇性落下,砸起一团团烟尘血肉。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滚木礌石呼啸而下,将攀爬者砸成肉泥。金汁的恶臭弥漫不散。火焰在城头、城下多处燃烧,黑烟滚滚。
汴梁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无穷无尽。他们踩着同伴层层叠叠的尸体,嘶吼着,疯狂地向上攀爬。守军同样杀红了眼,刀砍卷刃了就用枪捅,枪断了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城头狭窄的墙面上,双方士兵挤在一起,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搏杀。断肢残臂四处飞舞,鲜血喷溅,将城墙染成暗红色。濒死的惨嚎和野兽般的怒吼充斥耳膜。
王琨身披数创,甲胄破损,依旧死战不退,亲卫已倒下大半。李嗣肱昨夜率敢死队出城焚毁了汴梁军七架炮车和三辆尚未投入使用的冲车,但自身也折损过半,此刻也在城头浴血拼杀。昭义军知道退一步便是城破人亡,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战斗力。许多士卒抱着冲上城头的敌军,一同滚下高高的城墙。弓箭手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将箭矢射入敌人口中。战斗惨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汴梁军中军望楼上,朱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投入了最精锐的“厅子都”步兵,伤亡数字如同流水般报上来,每一刻都在增加,但东城门依旧巍然不动,城头的昭义军旗虽然残破,却依然在硝烟中飘扬。
“废物!一群废物!” 朱温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独目喷火,“庞师古呢?让他亲自带队冲!拿不下东门,让他提头来见!”
“梁王息怒!” 敬翔连忙劝道,“昭义军抵抗顽强,强攻伤亡太大,是否暂缓……”
“暂缓?拿什么暂缓?!” 朱温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敬翔,声音嘶哑,“沙陀在北边烧杀抢掠!杨行密在南边虎视眈眈!洛阳多耗一日,某就多一分危险!今日必须拿下东门!传令,调‘长剑军’上去!先登者,赏十万金,封大将军!”
重赏之下,更有勇夫。新投入的“长剑军”是朱温麾下另一支重甲精锐,披双层铁甲,持长剑大盾,战斗力惊人。他们的加入,让本已白热化的攻城战,更加血腥残酷。
洛阳城内,李铁崖也收到了东门岌岌可危的急报。他此刻坐镇北门,这里的压力相对东门稍轻,但同样惨烈。
“主公,东门王将军处伤亡已逾三成,城门遭受冲车猛撞,恐难久持!是否调预备队增援?” 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嘶声道。
李铁崖双目微眯,望向东面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和震天的喊杀声。他知道,东门已是极限,但预备队是最后的力量,不能轻易动用。
“告诉王琨,” 李铁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再坚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亲自带预备队上去!”
他转向身边一名亲卫将领:“你,带两百人,多备火油、柴草、硫磺焰硝,从城内绕到东门内侧,贴近城墙根。听我号令,一旦城门将破,便将所有引火之物堆于门后,点燃!某宁可焚毁此门,以火墙阻敌,也绝不让汴梁军一兵一卒从东门踏入洛阳!”
焚门!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亲将凛然,抱拳领命而去。
李铁崖又看向冯渊:“冯先生,是时候了。将我们‘准备’的那份‘大礼’,送给朱温的炮阵。”
冯渊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主公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时机须恰到好处。”
“便是此刻!” 李铁崖斩钉截铁。
东门外,汴梁军炮阵。炮手和辅兵们正忙碌地装填石弹,绞紧梢杆,汗水混合着烟尘,在他们脸上淌出沟壑。连续两日的轰击,让他们也疲惫不堪,但梁王的重赏和身后督战队的钢刀,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名穿着汴梁军服、但神色有些仓皇的民夫,推着几辆堆满“石弹”的小车,悄然靠近了炮阵后方一处堆积火药和火油罐的临时辎重点。这里是炮阵的“心脏”之一,守卫相对外围松懈。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汴梁军小校喝问。
“军爷,我们是奉命来送石弹的。” 为首一名民夫点头哈腰,指着小车上覆盖着茅草的石弹。
小校皱了皱眉,正要查看。那民夫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绑在身上的、嗤嗤冒着火花的竹管!
“为了潞州!” 他嘶声吼道,合身扑向那堆火药和火油罐!他身后的几名“民夫”也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不好!是奸细!” 小校魂飞魄散,但已来不及阻止。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球,在汴梁军炮阵中心绽放!爆炸引爆了更多的火药和火油罐,连锁反应下,方圆数十步内,数十架炮车(包括数架珍贵的重型炮)连同数百名炮手、辅兵,瞬间被烈焰和冲击波吞没、撕碎!破碎的木料、扭曲的金属、残肢断臂,混合着硝烟和血肉,如同雨点般落下!
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和熊熊大火,让整个汴梁军前锋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攻城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