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潞州官场风声鹤唳。有人称韩德让为“韩阎罗”,亦有人看到新制下一派新气象,摩拳擦掌。新旧碰撞,阵痛剧烈,然政事堂与六曹的架构,终于在混乱与斗争中,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相较于民政改革的明枪暗箭,军制变革更是刀刃向内,直指根本。
都督府在冯渊主持下迅速搭建,长史、司马及诸曹参军各就其位。新制首先在驻守潞州的五千牙兵(亲军)中试行。牙兵分为左右两军,设都将统领。依新制,都将以下中级将领(如都头、副都头)开始实行任期制,原则上三年一轮换,首批轮换名单一出,便在军中引起不小波澜。有将领不满,认为削弱了他们对部属的掌控,不利于作战。
更敏感的是“家眷迁居令”。首批被要求将家眷迁至潞州“恩养”(实为质居)的,包括牙兵左右都将、部分都头,以及驻守潞州周边要隘的数名方镇军中级将领。此令一下,抵触情绪更为明显。有将领以家眷患病、父母年迈不愿离乡为由推脱,更有甚者,暗中串联,抱怨主公“疑忌功臣”。
冯渊与都督府诸人早有准备。一方面,由李铁崖亲自召见相关将领,温言抚慰,许以厚赏(如田宅、钱财),并言明此乃新制,为统一安置将领家眷,便于照顾,且潞州繁华,利于子弟入学,绝非疑忌。李铁崖的威望暂时压下了明面的反对。另一方面,冯渊则动用察事房及新设的“军正”(由忠诚可靠的文吏或内侍担任),密切监控军中动向,对煽动串联者,果断处置。一名牙兵都头因私下散布怨言、抵制家眷迁移,被迅速革职,发配边军。此举杀一儆百,余者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从命。
军需统管,触动的利益更大。以往,各军将领或多或少都能从驻地征敛、商贸甚至截留中获取额外好处。新制规定,所有军需,从粮秣、被服到甲仗、饷银,皆由政事堂兵曹统一筹拨,经都督府核发,军中设专人接收、核验,旧有“自筹”渠道被断绝。这直接断了某些将领的财路。虽然统一供给的粮饷、甲仗质量数量更有保障,但仍有将领暗中抱怨,或与地方豪强勾连,试图在供应环节做手脚。
对此,冯渊联合韩德让,从户曹、兵曹抽调人手,组成联合稽查队伍,并借助察事房,严查军需流转中的贪墨、克扣、以次充好。一经发现,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数名涉及倒卖军粮的军需官被公开处决,其背后牵涉的一名方镇军校尉也被革职查办。铁腕之下,风气为之一肃。
同时,李铁崖下令在潞州设立“昭义讲武堂”,首批从牙兵及方镇军中选拔年轻聪慧、作战勇敢的低级军官及军功子弟百余人入学,由李铁崖亲自命名,冯渊兼任祭酒,聘请有经验的老将、幕僚教授兵法、战阵、忠义之道。这既是培养嫡系军官,也是向军中传递明确信号:未来晋升,将更重才能与忠诚。
潞州的新制试行如火如荼,也迅速影响了正在整肃的河中。李恬与谢瞳接到新制条陈及李铁崖手令后,不敢怠慢。二人前嫌虽未全消,但在共同压力下,合作明显增多。
李恬依据新制中关于方镇军的条款,开始着手核实河中兵马员额,淘汰老弱,整顿编制,并依令将部分中级将领家眷准备迁往潞州(先以“安排子弟入学昭义新设学堂”为名)。谢瞳则参照六曹架构,调整州府职权,尤其加强户曹对田亩户籍的核查,刑曹对积案的清理。二人每三日一会,联署议事,虽仍有争执,但均以新制条陈和李铁崖的意志为准绳,效率反而比从前提高。
河中的豪强军将,感受到的压力倍增。潞州的雷霆手段早已传来,李恬、谢瞳又得了“尚方宝剑”,整肃力度加大。数名涉嫌倒卖军械、纵兵为祸的军校被李恬依军法严惩,家产抄没。几名隐占田亩、对抗清查的豪强,被谢瞳派兵(得李恬支持)强行拘拿,田产充公。一时间,河中官场、军中、地方,风声鹤唳,暗流汹涌。反对者不敢明面反抗,却暗中串联,怨言四起,甚至有人暗中向对岸潼关的汴梁军传递消息,希望引来外患,迫使昭义放松内压。
这些暗流,通过察事房及军正系统,源源不断汇总到潞州。李铁崖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更清楚,改革必有阵痛,权势重新分配必然伴随反抗。他一方面严令李恬、谢瞳“行事宜稳,打击要准,勿滥勿纵”,一方面密令冯渊加强对河中及潞州反对势力的监控,同时指示都督府加强边境戒备,防备汴梁趁机生事。
至九月底,新制试行近一月。潞州城内,秩序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后,逐渐恢复。政事堂六曹运转渐入正轨,虽然仍有滞涩,但新章程开始被接受和执行。户曹的田亩清查取得初步进展,刑曹清理了一批积年旧案,吏曹的考课虽引起争议,却也激发了部分官吏的勤政之心。招贤馆陆续迎来一些怀才不遇的士人、工匠,经甄别后,部分被充实到六曹试用。
军中,牙兵将领轮换初步完成,家眷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