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沙陀、汴梁于赵州城下两败俱伤、无力他顾之际,一支风尘仆仆、人数约三百、衣甲残破却仍保持着基本队形的队伍,在历经九死一生的逃亡与昭义军秘密接应小队的引导下,于四月十八日清晨,悄然抵达了昭义洺西防区最前沿的一处隐秘隘口——狼牙隘。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身原本精良的明光铠上布满了刀砍箭创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污,正是自赵州西南角冒死突围、一路辗转逃亡的成德名将符习。他身边的三百余人,皆是追随他自赵州血战中杀出、又在逃亡路上历经沙陀、汴梁游骑截杀、山匪袭扰而幸存下来的最核心、最剽悍的老卒,人人带伤,却眼神凶悍,如同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伤狼。
早已接到密令在此等候的昭义大将王琨,一身便服,只带数名亲卫,亲自迎出隘口。看到符习及其部众的惨状,王琨心中亦是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肃然道:“可是成德符习将军当面?某乃昭义王琨,奉我主李留后之命,在此恭候将军久矣。将军一路辛苦!”
符习勒住战马,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王琨以及隘口内隐约可见的、戒备森严却无声无息的昭义军哨卡。他心中百感交集,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前途的忐忑,更有对身后那数百誓死相随弟兄的责任。沉默片刻,他翻身下马,尽管身形微微踉跄,却依旧挺直脊梁,抱拳还礼,声音嘶哑却清晰:“败军之将符习,多谢王将军,多谢李留后高义,收留我等残兵败卒。此恩此德,符习与麾下弟兄,没齿难忘!”
姿态放得很低,但并未立刻表示归顺,只是感谢“收留”。王琨心中明了,这是符习在观察,在试探,也在为手下弟兄争取最好的安置条件。
“将军言重了。沙梁(沙陀、汴梁)暴虐,侵伐无道,将军为保境安民,力抗强敌,忠勇可嘉,天下共钦。我主素来敬重忠义,岂能坐视将军与麾下忠勇之士陷于绝境?此地非讲话之所,请将军与诸位弟兄入隘歇息,医官、汤饭早已备下。” 王琨侧身让路,言辞恳切,给足了面子。
符习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示意部下跟随。三百余残兵默默牵马,随着王琨走入隘口。隘口内的昭义军并未因他们是“客军”而放松警惕,岗哨林立,目光锐利,却也无人上前盘问或流露敌意,只是静静地执行着戒备任务。早有准备好的热粥、面饼、肉汤抬了上来,更有数名军中医官提着药箱,开始为伤势较重的士卒诊治。一切井然有序,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度和一种沉默的力量。
符习与王琨被引入隘口内一间收拾干净的军舍。屏退左右,只留两名最亲信的侍卫在门外。王琨亲自为符习斟上一碗热茶。
“符将军,赵州之事,我主与某等已尽知。将军临危受命,独守孤城,力抗沙陀、汴梁两路强敌,血战经旬,力竭方退,忠勇之气,足以感天动地。然,大厦已倾,非一木可支。王氏血脉已断,成德基业已倾,沙陀挟仇,汴梁吞并,将军与麾下弟兄,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回天。” 王琨开门见山,语气沉重而真挚。
符习捧着茶碗,感受着那微烫的温度,手指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王琨所言是实?只是亲耳听到,心中仍是刺痛难当。他沉默良久,缓缓道:“王将军所言,字字泣血。符某无能,有负王帅(王镕)重托,有负成德军民……如今,但求一隅之地,安顿这些随某出生入死的弟兄,了此残生,于愿足矣。至于其他……不敢再作奢想。”
这是以退为进,也是试探昭义究竟想如何“安置”他们。是当作普通溃兵分散吞并,还是……
“将军此言差矣!” 王琨正色道,“将军乃当世名将,麾下皆百战精锐,岂可明珠暗投,老死山林?如今天下板荡,朱温篡逆,沙陀挟胡骑肆虐,河北百姓,水深火热,正需将军这等忠勇之士,奋起抗暴,保境安民,存亡继绝!我主李留后,虽地处偏隅,然素怀大志,以抗暴梁、安黎庶为己任。对将军之才,渴慕已久。若将军不弃,愿与我主携手,共图大业,则非但麾下弟兄可得妥善安置,前程远大,便是为成德王氏存一线香火,为河北百姓争一方安宁,亦非不可期!”
这是明确的招揽,并许以“共图大业”、“存亡继绝”的高位。符习心中震动,他知道,昭义李铁崖,这是要借他符习的“名”与“残余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