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崖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助张文礼?如何助?派兵?那是自寻死路。供粮?远水难救近火。传讯示警?他未必信,信了也未必能破朱温之局。况且,张文礼其人,守户之犬耳,纵使度过此劫,也难成大事,更非可靠盟友。助他,得不偿失。”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朱温轻易取下镇州?”王琨不甘。
“自然不会。”李铁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谋算,“朱温欲速取镇州,以定大局。我军偏要让他不能如愿,至少,不能让他那么顺遂。冯先生。”
“老朽在。”
“动用我们在镇州城内最深的那颗‘钉子’。不必做太多,只需两件事。”李铁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第一,将朱温利用李蔼、欲施反间计逼反石君立,并许诺事后必杀李蔼、石君立以安人心的全盘计划,以‘匿名忠义之士’的方式,巧妙透露给李蔼知道。注意,消息来源要模糊,但内容要惊人地准确,尤其是朱温事成后必杀鹰犬的承诺。李蔼此人,野心勃勃却也多疑,闻此必惊惧,纵不立刻反水,也必对朱温心生极大戒惧,其与汴梁的合作,必生裂痕。”
冯渊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此计,乃攻心之上策!李蔼若疑,则朱温在镇州内应之力顿减,其速取之谋必受挫!”
“第二,”李铁崖继续道,“让我们的人,在镇州军民中,散播另一个版本的‘流言’。就说,刺杀王镕的真正主谋,并非沙陀,亦非昭义,而是……汴梁朱温!因王镕首鼠两端,既不愿彻底臣服,又阻了朱温吞并河北之路,故遣死士除之,并嫁祸沙陀,以制造混乱,方便其吞并。而张文礼,虽愚忠于王氏,然其力抗汴梁,保全成德血脉基业,方是真正忠臣。此流言要编得合情合理,细节丰富,最好能与王镕遇刺时的一些蹊跷之处(‘风眼’应有所获)对应上。要让人听了,觉得这才是真相。”
王琨恍然大悟:“妙!如此,既可化解沙陀的部分嫌疑,更将矛头直指朱温!镇州军民闻之,对张文礼的观感或能稍改,对汴梁的恐惧与憎恶则会加剧!纵不能立刻扭转局势,亦可大乱朱温部署,拖延时间!”
“不错。”李铁崖点头,“我昭义要做的,不是去争镇州,而是要将水搅得更浑,将局面搅得更乱,让朱温吞并成德的过程,变得更加艰难、更加漫长、付出代价更大!每多拖一天,我昭义在洺西的根基便稳固一分,整军备武的时间便多一天,未来应对变局的底气便足一分。至于镇州最终落入谁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混乱与厮杀,无论谁最终掌控成德,都已是元气大伤,矛盾重重,再难对我昭义形成压倒性优势。而我昭义,却可在这混乱的掩护下,悄然壮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告诉我们在成德边境活动的队伍,暂停一切扩张动作,转入隐蔽。告诉王琨,洺西防务,外松内紧,多派哨探,严密监控各方动向,但绝不主动挑衅。告诉韩老、张敬,内政整军,需再加快三分。这个春天,我们要让朱温、李存勖、乃至成德那几股势力,在镇州城下杀得血流成河,精疲力竭。而我昭义,只需隔岸观火,偶施暗手,待尘埃落定,再看这河北河山,是谁家……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