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仆人退下。冯渊走到窗边,望着宫城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显巍峨森严的建筑群,喃喃道:“李存勖啊李存勖,就让老朽看看,你这新晋的沙陀之主,有没有能耐,过了今夜这一关。过了,你我或可再谈盟好;过不了……这河东的天,怕是要换个颜色了。主公,您又希望看到哪一种呢?”
寅时三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晋阳宫正门——承天门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宫墙上,弓弩手张弓搭箭,墙下,李存审率领的精锐甲士列阵如林,杀气森然。
宫门外,李存信率五百铁甲死士,与守军对峙。他全身披挂,手持长槊,望着宫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李”字王旗(尚未更换),高声喝道:“本王李存信,奉旨入宫探视父王病情!为何紧闭宫门,阻我尽孝?李存勖!你出来!父王到底如何了?你为何擅自调兵入城,封锁宫禁?莫非心中有鬼不成?!”
声若洪钟,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许多被惊动的官员、将领,乃至百姓,都躲在远处街角屋后,惊恐地观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宫墙上,李存勖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他同样顶盔贯甲,但未持兵器,面色沉静,俯瞰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兄长。
“王兄,”李存勖的声音清晰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父王沉疴,御医嘱需绝对静养,不见外客。故而下令闭宫,以免惊扰。调兵入城,是为加强晋阳守备,防宵小之辈趁父王不豫,兴风作浪。王兄既来探视,孝心可嘉,然率甲士叩阙,又是何道理?莫非王兄口中之‘宵小’,便是王兄自己?”
“你放屁!”李存信大怒,“我率亲卫,是为自保!谁知你这般封锁宫禁,是不是想矫诏篡位,加害父王,铲除异己!李存勖,你若心中无愧,便打开宫门,让我与诸位将军、大臣一同入内,面见父王,验明真伪!否则,便是你做贼心虚!”
“父王手谕在此,命我监国。”李存勖举起一卷黄帛,“王兄率兵逼宫,已犯大忌。念在兄弟之情,你若即刻解散部众,独自入宫请罪,我可向父王求情,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顾手足之情,以谋逆论处!”
“手谕?谁知是真是假!”李存信狂笑,“李存勖,你休要唬我!今夜,不见到父王,我绝不退兵!儿郎们!”
“在!”五百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流血冲突即将爆发的刹那——
“报——!”
一骑快马自西城方向狂飙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冲到李存信面前,滚鞍落马,嘶声喊道:“大将军!不好了!西城……西城被周德威将军的人控制了!咱们的人……被缴械了!巡城司也反了,正在抓捕我们的人!还有……李嗣昭将军率军自东门入城,正朝这边赶来!”
“什么?!”李存信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西城失守?巡城司反水?李嗣昭也来了?这怎么可能?!他猛地抬头,看向宫墙上的李存勖,只见对方脸上依旧平静,只是那目光,冰冷得如同万丈寒冰。
中计了!李存勖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甚至他联络西城守将和巡城司的事情,恐怕也早已泄露!所谓的对峙,不过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李存勖真正的杀招,是趁此机会,以雷霆手段,清除了他在城内的羽翼,并调来了更多的军队!
“李存信!”宫墙上,李存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然杀意,“你勾结城将,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如今更是率兵逼宫,形同造反!本王以监国之身,令你立刻弃械投降!否则,立斩不赦!李存审!”
“末将在!”李存审在墙头应道。
“叛逆李存信,若再敢抗命,格杀勿论!其麾下士卒,弃械者免死,顽抗者,同罪!”
“得令!”宫墙上弓弩齐指,墙下甲士踏步向前,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李存信及其部众的心头。
李存信望着四周越来越近的刀枪,看着身后部众眼中开始浮现的恐惧与动摇,又望了望宫墙上那个年轻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
“李存勖——!我跟你拼了!儿郎们,随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因怒吼而微微仰起的咽喉!箭矢力道奇大,带着他的身躯向后踉跄两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涌鲜血的破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沉重地仰天倒下。
主将突然被狙杀!李存信的五百死士瞬间大乱。
“降者不杀!”李存审趁机大喝。
“哐当!”“哐当!” 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失去主心骨的叛军,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和主将被杀的震慑下,纷纷弃械投降。
一场可能席卷全城的叛乱,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被扼杀在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