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致磁州李存勖,以晚辈礼,感谢其力战破敌,保全磁州。然示以我军即将大举东出之态势,邀其会猎,共剿余孽,实则观其反应,逼其表态。”
“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密往魏博,面见罗弘信,陈说利害,纵不能使其助我,亦需使其保持中立,绝不可资敌粮草,或允宣武军假道。”
冯渊与韩德让听着这一道道详尽而决绝的命令,心知主公已下定决心,要以这倾力一击,打破僵局,震慑内外,为昭义挣出一条生路。此策行险,然确是目前看来,唯一能扭转被动、争取主动的机会。
“将军,倾巢而出,潞州空虚,万一……” 韩德让仍有顾虑。
“本帅亲征,携主力于外,便是最好的防御。” 李铁崖道,“朱温若敢来袭,我便与他野战于漳水之畔!沙陀若生异心,我大军在手,亦有周旋之资!至于潞州,城高池深,有韩老与数千忠勇坐镇,足可坚守待援。况且,本帅料定,朱温新失李思安这柄利剑,葛从周新败,其必不敢轻动。李克用病重,其子李存勖年轻,需权衡利弊,亦不敢轻易与我翻脸。此乃天赐之机,不容错失!”
“末将(老臣)领命!” 王琨(已奉命赶回)、冯渊、韩德让肃然应诺,再无异议。
军令既出,昭义三州及河中顿时如同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爆发出惊人的效率与力量。
潞州城内,一队队士卒开出营房,在校场集结,检查兵甲,领取粮秣,人喧马嘶,杀气盈城。匠坊日夜赶工,修复破损的甲胄兵器,尤其是为玄甲营补充战马与重甲。尽管经过补充,玄甲营勉强恢复到一千骑的规模,且新补士卒与战马、甲胄的磨合尚需时日,但那森然的铁甲与如林的长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李铁崖每日披甲巡营,虽独臂,然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所过之处,将士无不肃然,士气为之大振。
泽州方向,王琨接到军令,毫不迟疑,立即从麾下疲惫之师中遴选还能战之精锐,留下必要的守城部队,率八千步骑,携带部分缴获的粮草军械,离开经营日久的邢州—柳林渡防线,向东开拔。这支军队虽然疲惫,但历经血战,眼神中多了一份沉静与悍勇。
磁州城内,张敬加紧整备,挑选精锐,清查府库,筹备粮草,并多派斥候,严密监控城外沙陀大营的动向,以及东南山区可能隐匿的李思安残部。
与此同时,潞州的信使携带着李铁崖措辞各异的亲笔信与重礼,分赴晋阳、磁州沙陀大营、以及魏博镇。一场没有硝烟的外交博弈,悄然展开。
九月二十,卯时,潞州东门。
晨曦微露,秋风萧瑟。两万五千昭义大军,已列阵完毕。中军,李铁崖一身玄甲,猩红斗篷,独臂按剑,立于帅旗之下,左右冯渊、及一众将领谋士。前方,玄甲营、跳荡营、弓弩营、各州精锐,旌旗如林,刀枪耀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尽管许多士卒脸上还带着伤后的疲惫,甲胄上留有修补的痕迹,但那股百战余生、决死一搏的惨烈气势,却比任何光鲜的军容都更加震撼人心。
全城百姓被允许在街道两旁相送,人群沉默,目光复杂,有期盼,有忧虑,更多的是一种与城共存亡的决然。他们知道,主公此去,关乎昭义存亡,亦关乎他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
李铁崖目光缓缓扫过肃立的军阵,扫过沉默的百姓,独臂缓缓举起佩剑,剑锋指天,声若洪钟,压过了呼啸的秋风:
“将士们!父老们!”
“去岁至今,血战连连,沙陀、宣武,强寇环伺,视我昭义如砧上鱼肉,盘中餐食!邢州城下,磁州郊野,埋着我昭义好儿郎的忠骨,淌着我们的热血!”
“然,寇可往,我亦可往!血债,需血偿!尊严,靠刀剑夺回!困守孤城,唯有死路一条!今日,本帅与尔等,砺锋东指,陈兵边境!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昭义男儿的脊梁,宁折不弯!我昭义的土地,不容他人鼾睡!”
“此去,不为攻城掠地,只为彰我军威,慑服群小,保境安民!凡我昭义将士,当奋勇向前,有进无退!凡我昭义子民,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本帅在此立誓,必与尔等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凯旋之日,必与诸君,痛饮庆功酒!”
“昭义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淹没了秋风,震撼了潞州城。无数士卒热泪盈眶,高举兵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百姓之中,亦响起压抑的哭泣与激动的呼喊。
“出征!”
李铁崖剑锋前指。低沉的号角长鸣,沉重的战鼓擂响。玄甲营为前导,黑色铁流缓缓启动。随后是各营兵马,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潞州东门,沿着通往滏口、磁州的官道,滚滚东去。烟尘遮天蔽日,旌旗连绵不绝。
韩德让率领留守文武,于城门外长揖相送,老泪纵横。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