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联军主力,”冯渊最后指向舆图中心,“则屯于此处——柳林渡与黑风岭之间的‘双龙镇’。此地水陆交汇,可兼顾东西。一旦任何一方发现李思安主力确切踪迹,主力可迅速驰援,雷霆合击!如此,既不失主动,亦不露破绽,更可令李思安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此策可谓老成谋国,既照顾了双方的面子与担忧,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战术。王琨与李存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认可,但也有一丝“此计虽好,然主导权似在冯渊(亦即李铁崖)谋划之中”的微妙不甘。
“冯先生之策甚妥。” 李存勖率先开口,笑容温和,“便依先生之言。我沙陀儿郎,即刻分兵四出,扫荡平原。只是……这向导之事,以及山区‘山地军’与我游骑之间的联络、界限划分,还需细细斟酌,以免误会冲突。”
王琨也点头:“末将这就着手遴选山地劲卒。向导可由本地州县提供,然需严加甄别,以防混入奸细。联络信号、地域划分,确需明确。”
当下,双方看似达成一致,开始详细商讨分兵方案、联络方式、地域界限等细则。然而,在具体兵力分配、谁负责哪片关键区域、缴获如何分配、俘虏由谁处置等细节上,仍是争执不断,耗时良久。冯渊与郭崇韬不得不从中斡旋,方才勉强定下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章程。
会议结束时,已是日暮。众人散去,各自回营安排。
联军大营灯火渐次亮起,巡逻士卒的身影在营栅间来回走动。然而,就在这看似严密的防御圈之外,黑暗已彻底吞没大地。
距离联军大营西南约二十里,一处荒废的土堡内,几堆微弱的篝火在残垣断壁间闪烁,映出几十张疲惫而彪悍的面孔。他们穿着破旧的昭义军号衣,浑身尘土,如同真正的溃兵。为首一名军官,正是李思安麾下悍将,奉命率领两千人马,伪装疑兵,向西袭扰。
“头儿,探子回报,沙陀崽子今天分了好几股出去,往东、往南都有,每队人都不少,跟梳子似的。王琨那边,好像也在挑人,准备进山。” 一名斥候低声道。
军官嚼着干硬的肉脯,冷笑道:“鱼儿上钩了。李存勖这小儿,果然想把咱们往平原赶,或者逼进山里。传令下去,今晚子时,分作十队,每队两百人,给老子往西、往北,狠狠闹!看见小股的沙陀游骑或昭义斥候,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骚扰!焚毁见到的所有草料场、偏僻村落!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李存勖和王琨觉得,咱们主力就在西边,急着想突破他们的封锁,回滏口或者去投葛从周!”
“那咱们真去西边?” 手下问。
“去个屁!” 军官啐了一口,“闹完这一波,所有人,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给老子分散向东,往漳水方向渗透!记住路线和暗号,十日后,在‘老地方’汇合!将军(李思安)那边,自有妙计。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把沙陀人和昭义人的眼睛,牢牢吸在西边!”
“得令!”
夜色更深,数十支小股“溃兵”如同鬼魅般从土堡散出,没入黑暗,扑向联军防线西侧。很快,遥远的方向便陆续传来零星的喊杀声、火光与警锣声。联军大营内,警讯接连传来。
“报——西北十里,发现小股敌军,焚毁驿站!”
“报——西面十五里,巡哨遇袭,伤亡三人!”
“报——黑风岭方向,疑似有敌军活动!”
王琨与李存勖几乎同时被惊动,迅速升帐。听着不断传来的警报,两人面色凝重。
“果然向西、向北流窜!” 李存勖眼中寒光一闪,“其意图在滏口或葛从周!郭先生,看来我等判断无误,其主力或就在西面山中!”
郭崇韬却捻须沉吟:“世子,袭扰如此分散,动静虽大,却无一处是硬仗。倒像是……故意为之,吸引我军注意。”
王琨也道:“末将亦有同感。李思安用兵,向来诡谲。如此大张旗鼓暴露行踪,不似其作风。或许……仍是疑兵。”
“疑兵也罢,真逃也罢,既已露头,岂能放过?” 李存勖断然道,“请王将军坐镇大营,谨防其调虎离山。小王亲率三千精骑,往西扫荡,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其余游骑,按白日所议,继续向东南巡弋,不可松懈!”
“世子亲自前往,是否……” 王琨欲劝。
“无妨!区区小股溃兵,何足道哉!正好让儿郎们活动筋骨!” 李存勖年轻气盛,正是立威之时,岂肯放过机会。不待王琨多言,已点齐兵马,呼啸出营,朝着警讯最密集的西北方向杀去。
王琨阻拦不及,只得苦笑。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李存勖已去,只得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大营四周,尤其是东南漳水方向,并传令进山的“铁鹞”部队,加倍小心。
夜色中,李存勖的骑兵如同银色的洪流,卷向西面。他们所过之处,只见到零星焚毁的痕迹和早已逃之夭夭的“溃兵”影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真正的危机,正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