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十发开花弹砸在特拉特洛尔科的木栅上,碎木横飞,火光冲天。几座茅屋被气浪掀翻,燃烧的草捆像火把一样被抛向空中。那些从未听过火炮的土人,有的趴在地上捂着耳朵尖叫,有的跪下来对着天空祈祷,有的转身就跑,踩翻了身后的锅灶,撞倒了身边的妇孺。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落下。这次瞄准的是人群最密集的部落中央。炮弹在空中炸开,破片横扫,血肉横飞。一个身上涂着彩绘、头上插着羽毛的武士头领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身体还直直地站了两三息,才轰然倒下。
“他们疯了……”帕卡趴在侧翼的密林边缘,看着山下那片混乱,喃喃道。他身后九个皇城司亲从官,都端着神机铳,枪口对着部落方向,但没有开火。他们的任务是等炮火延伸后,摸进去夺回那三支燧发枪。
“帕卡哥,”一个年轻的亲从官咽了口唾沫,“那三支枪架在木栅最高处,炮一响,那地方会不会被炸飞?”
帕卡眯着眼看了看:“不会。李将军的炮打得准,专往人堆里砸。木栅高处的枪,他要留给咱们。”
“那咱们什么时候上?”
帕卡没有回答。他盯着部落里那些开始聚拢的武士,他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的拿着黑曜石刀,有的举着铜矛,有的还在往头上戴羽毛头盔。乱,但乱中有序。几个头领模样的人在高声嘶吼,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组织反击。
“快了。”帕卡说。
山腰上,李俊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第三轮,打他们正在集结的那片空地。”
“是!”
又是十声炮响。开花弹精准地落在部落西侧那片空地上,正在那里集结的两百多名武士被炸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飞上天空,惨叫声被炮声淹没。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有几个头领挥刀砍了两个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一都、二都,推进!!”李俊下令。
一千名端着神机铳的士兵排成三排,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山下压去。他们的靴子踩在被炮火犁过的松软泥土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
部落里的武士们终于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冲上木栅高处,从那座还没被炸塌的哨台上,取下了三支燧发枪。
那三支枪,是他们的“宝贝”。是从皇城司的手中抢来的,帕卡他们演示后又琢磨了十余天,才勉强学会了怎么装药、怎么塞弹、怎么扣扳机。
“快!装药!”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喊道。
几个武士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倒火药,有的倒多了,有的倒少了,有的把铅弹塞进去忘了压实。一个年轻的武士手抖得厉害,火药撒了一地。
“对准那个骑马的!”头领指着山腰上正在指挥的李俊。
一个老兵端起枪,眯着眼瞄了瞄,扣动扳机。
轰。
枪响了。铅弹飞出去,不知飞到了哪里。李俊身边的亲兵吓了一跳,李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一响了。”他说。
果然,那支燧发枪的后坐力把那老兵撞得一个趔趄,枪托磕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旁边的人急着去拿另外两支枪,却不知道哪支是装好弹的、哪支是空的,乱成一团。
“帕卡。”李俊对着侧翼的方向喊了一声。
密林里,帕卡仿佛听到了。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九个亲从官说:“走。”
十个穿着青色短褐的身影,像十支离弦的箭,从侧翼插入部落。他们端着神机铳,三息一发,边跑边打。迎面冲来的武士被铅弹一一撂倒,几乎没有能冲到他们十步以内的。
帕卡一马当先,直奔木栅高处。一个武士举着黑曜石刀扑过来,他侧身闪过,枪托砸在那人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冲。
木栅高处的哨台上,那几个拿着燧发枪的武士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弹。帕卡跳上哨台,神机铳抵住一个武士的后脑勺,扣动扳机。尸体栽下哨台,帕卡弯腰捡起那支燧发枪,扔给身后的同伴。
“第二支!那边!”同伴喊道。
帕卡转身,另一个武士正举着燧发枪对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那武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犹豫了,他不确定枪膛里有没有弹药。
另一个皇城司奥斯没有犹豫。神机铳响了,那武士胸口炸开一朵血花,仰面倒下。帕卡看了一眼奥斯,捡起第二支燧发枪,又扔给身后的同伴。
第三支枪在一个头领手里。那头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跳下哨台,钻进了一间茅屋。帕卡追上去,一脚踹开茅屋的门。那头领正蹲在角落里,双手颤抖着往枪管里倒火药。
帕卡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别杀我!”那头领用土语喊道,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帕卡低头看了看那支燧发枪,又看了看那头领惊恐的脸。
“你们杀了巴勃罗。”帕卡用土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