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日,王西昌的官署。
范同把最终的统计结果放在王西昌面前。
“指挥使,第一批派出去的一百二十三人,到今天为止,回来了一百一十三人。其中,阵亡七人,重伤致残三人,轻伤三十余人。策反归附部落二十一个,绘制舆图四十七份,击杀特诺奇蒂特兰巡逻队至少四十人。另,带回愿意来永明港参观的土人使者十六人。”
王西昌看着那份统计,沉默了很久。
“阵亡的七人,抚恤加倍,房子传给他们指定的家人。名字刻在皇城司金洲蕃部勾当司的碑上。”王西昌的声音很平静,“重伤致残的三人,安排到永明港做文书、教习,不让他们再出外勤。轻伤的,养好伤,愿意再去的,让他们去;不愿意的,留在永明港做内勤。”
“是。”
王西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永明港在阳光下白帆点点,装卸货物的吆喝声隐约可闻。远处,金山的方向,几道烟柱笔直地升入天空——那是矿场的炉烟。
“一百二十三人,出去一个半月,死了七个。”王西昌喃喃道,“一年呢?三年呢?”
范同没有说话。
王西昌转过身,看着他:“但值了。二十一个部落归附,四十七份舆图,四十多个特诺奇蒂特兰人的命。值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奏报。
“靖平六年二月初十,皇城司金洲蕃部勾当司第一批亲从官外勤任务结束。共遣一百二十三人,归一百一十三人。策反部落二十一,绘舆图四十七份,杀敌四十余。阵亡七人,重伤三人。金洲之势,已初见端倪。”
他放下笔,把奏报递给范同:“随回大宋的船,送汴京。”
范同接过,转身要走。
“范同。”王西昌叫住他。
范同回头。
“第二批亲从官的招募和训练,要加快了。第一批一百二十三人不够,远远不够。三年内,我要看到至少一千五百人。”
范同抱拳:“下官明白。”
二月十七,永明港南门。
两千五百名士卒整装待发。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战袄,背着神机铳,腰间别着钢刀和弹药包。十门轻骑炮已经装上特制的驮架,由骡马牵引。五架百虎齐奔箭装在木箱里,由专门的辎重兵看护。
李俊站在队伍最前面,身披铁甲,腰悬长刀。他的副手童威和童猛两兄弟,站在他身后。
张公裕和王西昌前来送行。
“李将军,”张公裕说,“此去二百里,全是陌生地形。特拉特洛尔科人熟悉山林,会设伏,会用毒箭。你的兵虽然装备精良,但不可大意。”
李俊抱拳:“张将军放心。特拉特洛尔科人再凶,也是血肉之躯。神机铳一响,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天兵。”
王西昌上前,递给他一卷羊皮纸:“这是帕卡冒死带回特拉特洛尔科周边舆图。虽然粗糙,但大致的山川、河流、湖泊位置都标了。另外,帕卡会带你们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李俊接过舆图,小心收好。
帕卡经过了七天的修养,伤势已好了大半,正带着十个皇城司的亲从官,站在队伍侧翼。他们穿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战袄,但背上多了一个背囊,里面装着舆图、密写药水、以及一些用于策反的小物件——琉璃珠、铜镜、小刀。
“出发。”李俊挥手。
两千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西开去。永明港南门上,张公裕和王西昌并肩而立,目送他们消失在水泥路尽头。
“张将军,”王西昌忽然说,“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打仗?”
张公裕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等金洲所有的部落都知道,大宋的刀比他们的石头快一万倍,大宋的胸怀比他们的祭台宽一万倍。那时候,就不用打仗了。”
王西昌苦笑:“那一天,还早。”
张公裕拍拍他的肩膀:“不早了。赵四他们一百多人出去,一个半月,策反了二十一个部落。李俊这两千多人出去,打一仗,西边至少会有十个部落主动来归附。人心就是这样——看到强的,就想靠过去。咱们只要一直强,他们就会一直靠过来。”
王西昌望着西边,没有说话。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炮响。那是永明港的神机营例行训练的试炮声。
但在王西昌听来,那声音像是一种宣告:
大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