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百步。
雾气恰好散开一道缝隙。
他扣动扳机。
轰!
铳声撕碎晨雾,火光一闪,铅弹正中那武士的胸口。他整个人向后一仰,水囊甩上半空,水花四溅,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放!”
十二支神机铳几乎同时轰鸣。白烟腾起,铅弹如暴雨般扫过巡逻队的前列。最前面六个士兵应声倒下——两个当场毙命,四个在地上翻滚惨叫。
特诺奇蒂特兰人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器——虽然有人听说过,南边跟宋人打过仗的部落说起过“会喷火雷鸣的棍子”,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有人尖叫着向前跑,有人举着长矛茫然四顾,有人跪在地上开始向他们的神灵祈祷。
“第二轮——放!”
又一阵排枪。正在转身逃跑的士兵被击中后背,扑倒在泥水里。那个用矛戳女人的士兵被铅弹打穿大腿,抱着腿嘶声惨叫。
“第三轮——各自击发!”
剩下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硝烟弥漫,视线模糊,但宋军的铳声还在零星响起。一个又一个特诺奇蒂特兰人倒下。
短短十余息,二十三个士兵,倒下了十五个。
剩下的八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举着长矛和黑曜石刀冲过来。他们看到了芦苇丛中那些穿着青色短褐的人影,虽然恐惧,但多年的征战本能驱使他们冲锋。
“上铳刺!”赵四大喝一声,十三个人按下铳管下的机括,三棱铳刺从折叠状态弹开,锁定,十三支神机铳前端瞬间多了一截寒光。
“杀!”
赵四第一个冲出芦苇丛,铳刺直刺迎面冲来的敌人。那士兵举黑曜石刀格挡,但赵四的铳刺更快——“噗”的一声,刺穿了他的肩膀。士兵惨叫着倒地,赵四拔刺,转身,又刺向第二个。
奥克塔维奥像一头蛮牛,铳刺扎穿一个士兵的腹部,一脚将他踹开,神机铳托抡起砸碎另一个人的下巴。尤卡坦带着左翼三人从侧翼杀出,钢刀在雾气中闪着寒光,一刀一个。
不到二十息,剩下的八个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中。
战斗结束。
芦苇丛里,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帕查库特克身后,浑身发抖。孩子却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赵四站在尸横遍野的水道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青色短褐上溅满了血,但不是他自己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神机铳,铳管还烫着,冒着缕缕青烟。
“四哥!”奥克塔维奥跑过来,“左翼全清!尤卡坦那边也干净了!”
“伤亡?”赵四问。
“零。”奥克塔维奥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弟兄们连皮都没破。”
赵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打完仗后的那种肾上腺素退潮。
“去看看俘虏。”他说。
俘虏们被绳索拴着,缩在水道边的泥地里,浑身发抖。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赵四——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赵四走过去,用钢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
“别怕。”他用纳瓦特尔语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愣了一瞬,然后扑通跪倒,额头磕在泥水里,泣不成声。其他俘虏也纷纷跪下,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喃喃祈祷。
帕查库特克——那个特潘部落的年轻武士——蹲在一个受伤的俘虏身边,帮他割断绳子,低声问:“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那人哽咽道:“阿……阿斯卡波察尔科人……他们昨天夜里摸进我们的村子,抓了我们……说要送去科约阿坎当奴隶……”
帕查库特克脸色铁青,站起来走到赵四身边:“四哥,是科约阿坎人勾结特诺奇蒂特兰人,来抓阿斯卡波察尔科的人。”
赵四眉头紧锁。科约阿坎和阿斯卡波察尔科是世仇,但没想到科约阿坎人居然引狼入室,借特诺奇蒂特兰人的手去抓自己的仇人。这样一来,阿斯卡波察尔科人如果知道,必定暴怒。
“这是个机会。”赵四低声道。
“什么机会?”
“拉拢阿斯卡波察尔科的机会。”赵四看着那些被解救的俘虏,“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带我们去见他们的首领。”
帕查库特克眼睛一亮,转身去问那个俘虏。俘虏连连点头:“愿意!愿意!你们救了我们,是我们的恩人!首领一定会见你们的!”
这时,尤卡坦跑过来,手里拎着那支铜刃矛,满脸兴奋:“四哥,你看!铜的!特诺奇蒂特兰人的铜矛!”
赵四接过,掂了掂。矛头是青铜铸造的,虽然远不如大宋的钢铁,但比黑曜石强多了。这说明特诺奇蒂特兰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万泽原深处,连他们的精锐武器都出现在了这里。
“把这些铜兵器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