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议事棚,其实就是一间大些的茅屋,地上铺着草席,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一副鹿角。老者——部落的首领,名叫特拉托尔——坐在主位,身边围着几个年长的男人。
赵四坐在他对面,奥克塔维奥和尤卡坦一左一右。其余十人在外面等候。
“你说你们是大宋的人。”特拉托尔盯着赵四,“大宋在哪儿?”
“很远。”赵四指着东方,“坐大船,要漂好几个月。”
“那你们来万泽原做什么?”
赵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十几颗琉璃珠,红的绿的蓝的,在茅屋的暗光中熠熠生辉。
他把琉璃珠放在草席上,推到特拉托尔面前。
“我们来做朋友。”赵四说,“朋友之间,送礼物。”
特拉托尔拿起一颗琉璃珠,对着光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凑过来,啧啧称奇。
“这些珠子,比我们贝壳做的珠子好看多了。”一个年长的男人说。
特拉托尔放下琉璃珠,看着赵四:“你们想要什么?”
赵四笑了:“老人家,你听说过特诺奇蒂特兰人的金矿吗?”
特拉托尔脸色一变。金矿的事,他当然知道。那个恶魔般的地方,离万泽原不过几百里,不知多少部落的青壮年被抓去当奴隶,再也没有回来。
“那座金矿,现在是大宋的了。”赵四平静地说,“特诺奇蒂特兰的守军,三千人,被我们一晚上杀光了。”
棚子里一片死寂。
特拉托尔的手微微发抖,但他竭力保持镇定:“我凭什么相信你?”
赵四没有辩解,只是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放在草席上。然后又从背囊里取出一支燧发枪,轻轻放在刀旁边。
“老人家,你可以试试。”他说。
特拉托尔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把刀。刀身沉甸甸的,刃口闪着幽蓝的光。他挥了一下,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他又拿起燧发枪,翻来覆去地看。赵四教他端平,瞄准棚外一棵棕榈树,扣动扳机——赵四拦住他,笑着说:“老人家,这个不能在这儿试。会吓到人的。”
特拉托尔放下枪,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要什么?”他再次问。
赵四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们想要的,对你们只有好处。第一,我们要万泽原的地图——所有的湖泊、河流、道路、村庄,都要画下来。第二,我们要知道特诺奇蒂特兰人在这一带还有没有势力,有没有收买你们的敌人。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要交朋友。你帮我们,我们帮你。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们的困难,我们帮你们解决。”
特拉托尔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他问。
赵四摊手:“不答应就不答应。我们不强求。但——”他看了一眼棚外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族人,“你们被科约阿坎人和阿斯卡波察尔科人夹在中间,两边都欺负你们。去年,他们抢了你们多少粮食?抓了你们多少人去当奴隶?”
特拉托尔的脸色很难看。身边的人也低下头。
赵四放缓语气:“老人家,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告诉你——有一条路,能让你的族人吃饱饭,不受欺负,活得像个真正的人。特科部落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你们要不要走,你们自己决定。”
他站起身,拿起刀和枪,转身要走。
“等等。”特拉托尔叫住他。
赵四回头。
特拉托尔咬了咬牙:“我们……需要商量。”
“应该的。”赵四点头,“我们在湖边扎营,等你们三天。”
腊月二十二,特潘部落议事棚。
赵四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特拉托尔和几个长老,还有几十个青壮年男子,挤满了棚子内外。他们的眼神,有怀疑,有好奇,有渴望。
特拉托尔咳嗽一声,缓缓开口:“我们商量过了。可以……和你们交朋友。”
赵四微微一笑,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有条件。”特拉托尔继续说,“第一,你们要给我们刀,至少二十把。第二,你们要教我们的人用那些会喷火的管子。第三,如果科约阿坎人或阿斯卡波察尔科人打过来,你们要帮我们。”
赵四想了想,说:“刀,可以给。但二十把太多,先给十把。等你们证明了自己的诚意,再给更多。枪,不能给。但我们可以帮你们训练勇士,用刀、用矛。如果有人打你们,我们会在旁边看着——如果你们守不住,我们会出手。但你们得自己先打。”
特拉托尔皱眉:“为什么不给枪?”
赵四耐心解释:“枪是我们的命根子,只给最信任的朋友。你们刚认识我们,我们还不了解你们。等你们成了真正的朋友,枪的事,可以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