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岳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娃。
“李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李娃低着头:“老夫人请说。”
岳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你觉得,我家岳飞这个人,怎么样?”
李娃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岳母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别怕,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娃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岳帅……是个好人。”
岳母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好人?就只是好人?”
李娃不说话了。
岳母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岳飞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跟他爹一个样,心里有,嘴上不说。他今年二十六了,媳妇没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娶。我这个当娘的,急啊。”
她看着李娃的眼睛:“前天他从林子里把你救回来,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开始清剿残兵。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
李娃抬起头,看着岳母,眼眶有些红。
“老夫人,我……”
“别急着说。”岳母打断她,“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岳飞这个人,值得托付。他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人,也不会哄人开心。但他靠得住。天塌下来,他会替你扛着。”
李娃低下头,眼泪掉在鞋面上。
岳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别哭。我就是先跟你透个底。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给我回话。”
李娃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岳母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外面冷,别冻着。”
李娃转身,慢慢走回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岳母还站在巷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满头的白发。她朝李娃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李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直到小朵在屋里喊她,她才回过神来,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小朵依旧半坐在床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李娃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她想起太宰府码头那一眼,想起林子里那杆雪亮的长枪,想起那双帮她包扎伤口的大手,想起他骑马跟在马车后面的样子。
“姐,你的脸好红。”小朵在床上说。
李娃伸手摸了摸脸,烫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远处,太宰府的行辕方向,隐约能看见那面“岳”字大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她站了很久,直到小朵又喊她,才转身走回去。
十二月初八,太宰府行辕。
岳飞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他走进院子,看见岳母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件棉袄在缝。岳云和岳雷蹲在她脚边,一个在玩布老虎,一个在啃糕点。
“娘。”岳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岳母头也不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清剿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吴玠就行。”岳飞看着母亲手里的棉袄,蓝布的,新的,针脚细密,“娘,这是给谁做的?”
岳母咬断线头,把棉袄抖开,在他身上比了比:“给你做的。你那件旧了,该换新的了。”
岳飞接过棉袄,摸了摸,布料厚实,里面絮的是新棉花,软乎乎的。
“娘,您别累着。棉袄有的是,不用您亲手做。”
岳母瞪了他一眼:“买的哪有自己做的暖和?你小时候,哪件棉袄不是我做的?”
岳飞笑了,把棉袄叠好,放在膝盖上。
岳母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五郎,你今年二十六了。”
岳飞点头:“嗯。”
岳母叹了口气:“你天天忙军务,忙打仗,忙治理,就不想想自己的事?”
岳飞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棉袄:“娘,我的事不急。”
“不急?”岳母的声音高了起来,“你都二十六了,还不急?你想等到头发白了再娶?”
岳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岳母看着他,忽然放低了声音:“五郎,你觉得李姑娘怎么样?”
岳飞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母亲,母亲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丝笑意。
“娘,您……”
“别跟我打马虎眼。”岳母打断他,“前天你在林子里救了她,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开始清剿残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岳飞低下头,不说话了。
岳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五郎,娘不是要逼你。娘只是觉得,李姑娘这个人,不错。人品好,性子稳,能持家。还会武,能保护自己。她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