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提着枪,循着声音钻进树林。走了百余步,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他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了前面的空地。
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打。被围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握着一把倭刀。她背靠着一棵大树,左挡右劈,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脚步不乱,刀法也不乱。
岳飞认出了那把刀——不是宋军的制式兵器,是从倭人手里抢来的太刀。他也认出了那个人。
李娃。
地上已经躺了三个人,都是男人的装束,穿着破旧的甲胄,是溃逃的武士。剩下的还有十来个人,有的举着太刀,有的端着竹枪,围着李娃,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只母鹿。李娃满脸是血,她的刀已经砍得缺了口,蓝布棉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
“宋人的女人,刀法不错。”为首的一个武士用生硬的汉语说,“放下刀,饶你不死。”
李娃握紧刀柄,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远处,数十步外她爹躺在一棵树根下,腿上中了一刀,脸色苍白,但还活着。弟弟妹妹们缩在一棵大树后面,最小的那个还在发烧,脸蛋红红的,迷迷糊糊地靠在姐姐身上。
“我说了,放下刀。”疤脸武士又往前逼了一步。
李娃没答话,只是握紧了刀。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手还很稳。
岳飞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点钢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李娃看见岳飞,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但随即又暗下去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为首的武士上下打量了岳飞一番,看见他只有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杆枪,狞笑了:“又来一个送死的。兄弟们,先收拾他。”
四个武士转过身,朝岳飞扑过来。
岳飞没动。他站在那里,枪尖朝下,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第一个武士冲到他面前,举刀劈下。岳飞侧身一让,枪尖从下往上一挑,刀飞了,武士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第二个武士从侧面砍来,岳飞枪尾一甩,砸在他太阳穴上,人横着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岳飞不退反进,枪尖在两人之间一闪,一穿二,枪尖从第三个人的后背露出来,第四个人的喉咙上多了一个洞。
不到五息,四个人全倒了。
剩下的武士愣住了。为首的武士脸色变了,他握刀的手开始抖。
“八嘎……”他骂了一声,一挥手,“一起上!”
剩下的七八个人一起冲上来。岳飞把枪一横,枪尖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弧线,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扫倒在地。他往前踏了一步,枪尖左右连点,又是两个人倒下。剩下的人终于怕了,转身想跑,岳飞追上去,一枪一个,像串糖葫芦。
为首的武士跑得最快,已经钻进了灌木丛。岳飞没有追,他把枪往地上一顿,从地上捡起一把太刀,掂了掂,甩手扔出去。太刀在空中翻了几圈,刀尖扎进那个武士的后背,人往前扑倒,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了。风从树梢吹过,松针沙沙地响。
岳飞转过身,看着李娃。李娃还靠在树上,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喘着气。“李姑娘。”
岳飞走过去,伸出手,“伤着没有?”
李娃摇头,又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被划破了,露出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岳飞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她。李娃接过,低头包扎伤口,手还在抖,布条缠了几圈都没缠好。
岳飞伸手,把布条接过去,帮她包扎。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但动作很轻,一圈一圈,不紧不慢。李娃低着头,看着那双大手在自己胳膊上忙碌,忽然感觉心中有了莫名的心安。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岳飞问。
李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武士:“不知道。我们在山上给小妹找药,被他们撞见了。他们认出我们是宋人,就追。我让我爹带着弟弟妹妹往山下跑,我拦着他们。”
“你一个人,拦十几个?”
“我爹腿伤了,跑不快。”李娃说得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岳飞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松开手。
“你学过刀法?”
李娃点头:“家传的。我爷爷那辈,宜兴闹过匪,家家户户都练几手。我爹教我的,防身用。”
“练得不错。”
李娃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