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门外停了。赵小栓跳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城,愣住了。
他离开汴京的时候,城墙还在。现在城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大道,水泥铺的,百步宽,笔直地伸向城里。路两边是新盖的房子,青砖灰瓦,一排一排,整整齐齐。远处有高楼,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顶上还有旗在飘。
“这……这是汴京?”他喃喃。
老车夫笑了:“没见过吧?这是新城。官家扩建的,外扩了三十里,不设城墙。你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城外,现在是城里了。”
赵小栓站在原地,看着这条陌生的大道,看着那些陌生的房子,忽然有点害怕。
金顺子抱着英子下了车,站在他旁边,也被这座城震撼了。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英子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从金顺子怀里探出头,看了看这条大路,又看了看那些房子,问:“爹,太婆家在哪?”
赵小栓回过神,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老家的地址。他看了几遍,又看了看路边的路牌,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他把英子抱起来,放在肩上,“这边。”
金顺子跟在他后面,一手拎着包袱,一手牵着他的衣角。
官道尽头没有城门,只有两座高大的石阙,石阙间是一条宽得吓人的水泥路——至少三十丈宽,笔直伸向城里。路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有马车、牛车、驴车,还有那种她在开州府见过的公共马车,拉着满满一车人往城里去。
三个人顺着人流,走进了这座巨大的汴京城。
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店铺,青砖灰瓦,门脸阔大。再远处,隐隐能看见三四层高的楼房,比开州府的房子高出一大截。
“这……这么多人啊……”英子坐在赵小栓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赵小栓哈哈大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进城看看,里面更热闹。”
他迈开大步,汇入进城的人流。
一进石阙,景象更热闹了。官道两侧每隔百步就有一个流水车停靠站,站牌上写着站名。站台边排着长队,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背工具的工匠,有抱孩子的妇人,还有金发碧眼的胡商——英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吓得搂紧了赵小栓的脖子。
“小栓叔,那个人……那个人眼睛是蓝的!”
“那是西域来的商人,”赵小栓摸摸她的头,“汴京城里这样的多着呢,还有黑的呢,跟炭一样。”
“黑的?!”英子瞪大眼睛。
金顺子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开州府的集市,哪见过这种阵仗?
“小栓,这城里……有多少人?”
“听官家说,快二百四十万了。”赵小栓指着远处那些高楼,“你看见那些楼没有?都是三四层的,住几十户人家。汴京现在不往外扩了,往上盖。”
“往上盖?那不会塌吗?”
“不会,用的是水泥和铁筋。”赵小栓语气里带着自豪,“工部和格物院的人算过的,结实着呢。”
英子忽然指着路边一个铺子:“小栓叔,那是什么?亮晶晶的!”
赵小栓看去,是一家琉璃铺子。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器皿——杯盏、花瓶、摆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是琉璃铺。”赵小栓拉着英子的手,“走,带你进去看看。”
三人走进铺子。里面更亮,四面墙上都是大块的琉璃,不是那种小格的窗户,是整面墙的大琉璃,透亮得跟没东西似的。
金顺子站在一块琉璃前,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硬邦邦的。她往外面看,街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这是怎么做的?”她喃喃道。
“这叫平板琉璃,”铺子里一个伙计迎上来,笑眯眯地介绍,“工部新出的工艺,能把琉璃压成这么大一块。这位娘子是第一次来汴京吧?”
金顺子点头。
“那可得好好逛逛。”伙计热情地说,“汴京好玩的地方多了。这条街叫平安大街,往东走五里是二十七坊的草原文化街;整条街上,白达旦人的皮毛行、阻卜人的银器铺、回鹘人的香料店,还有波斯人哈桑的商行,摆满了挂毯、琉璃珠,稀奇着呢!街上的奶茶加了草原上的盐,连拂林来的商人都夸好。女真少年和汉人木匠蹲在一起聊天,各族人都聚在那儿做买卖,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您带小姑娘去,保管她看得眼花缭乱!”
伙计眉飞色舞地接着说:”往西走三里是大相国寺,现在改成市场了,比咱们这儿还热闹;再往南是汴河码头,每天都有船队从江南来,运来绸缎、茶叶、瓷器……”
伙计说了一长串,金顺子听得晕晕乎乎。
赵小栓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给我拿个小件,让闺女见识见识。”
伙计挑了个拇指大的琉璃小马,晶莹剔透的。英子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