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高丽守军果然已卸甲弃兵,跪在道路两侧。何灌率第三军迅速接管城楼,宋字旗在晨风中升起。
赵桓骑在白马之上,看着眼前这座高丽王城。城墙高约三丈,砖石斑驳,确有一国都城的气象。城门内,果然有百姓沿街跪伏,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韩安仁在前引路:“殿下请,受降台设在开丽广场,距此一里。”
岳飞策马与赵桓并行,低声道:“殿下,臣已令三营分前、中、后三队。前队五百人先行清道,中队一千护卫殿下,后队一千守住城门退路。另派两百人上两侧屋顶警戒。”
赵桓点头,手心却已出汗。他握紧缰绳,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队伍缓缓入城。
太平街确实狭窄,青石板路,两侧是两层木楼,店铺幌子在风中轻摇。百姓跪在路边,不敢抬头,偶有孩童偷眼张望,立刻被大人按下去。
一切看似平静。
但陈七走在亲卫队中,眼睛像鹰一样扫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两侧店铺虽然开门,但伙计都躲在门后;二楼窗户大多紧闭,但有极细微的反光,是镜片?还是刀剑?最可疑的是,跪地的百姓中,青壮男子比例太高,而且跪姿僵硬,不像普通百姓。
他悄悄摸向腰间的皇城司特制的燧发短铳,只能打一发,但二十步内足以毙命。
队伍行至太平街中段。
忽然,前方传来骚动。一个高丽老妇跌跌撞撞冲出人群,扑到路中,高举一个襁褓,用生硬的汉语哭喊:“太子殿下!救救我的孙子!他病了!”
前队士兵立刻拦阻。老妇却不肯退,哭声凄厉。
赵桓勒马,皱眉。冯益忙道:“殿下,穷民无知,让人驱开便是。”
韩安仁也急道:“惊扰殿下,罪该万死!来人——”
“等等。”赵桓抬手。他看着那老妇涕泪纵横的脸,想起汴京街头那些领粥的百姓。民心……这不就是民心吗?
“给她些钱,让她找大夫。”赵桓道。
一名亲卫上前,掏出几枚铜钱。就在他弯腰递钱的瞬间,异变陡生!
老妇突然掀开襁褓,里面根本没有婴儿,而是一面铜镜!镜子反射阳光,直射赵桓眼睛!
与此同时,两侧二楼窗户猛然推开,数十支弩箭破空而下!
“护驾!!!”
岳飞暴喝,纵马挡在赵桓身前。亲卫们迅速举盾,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太平街地面突然炸开,不是火药,是早就埋好的铁蒺藜和绊马索!前排战马惨嘶倒地,队形瞬间大乱。
“退!退向后队!”岳飞挥舞长枪,挑飞两支冷箭。
可后路也被截断了。街尾突然落下三道铁栅,封死退路。两侧店铺冲出数千黑衣汉子,手持弯刀,狂吼着杀来!
“中计了!”赵桓脸色惨白,下意识想调转马头,可马被铁蒺藜扎伤,人立而起。
混乱中,陈七像幽灵般贴近赵桓马侧,低喝道:“殿下低头!”同时抬手一铳——
砰!
一个从二楼跃下的刺客在半空中胸口中弹,跌落在地。
“下马!贴墙!”陈七拽着赵桓滚下马鞍,躲到一处石阶下。冯益连滚爬爬跟过来,面无人色。
岳飞已率亲卫结阵,燧发枪轮番射击。但黑衣人太多,而且显然训练有素,利用街道狭窄,层层推进。
更致命的是,远处开丽广场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显然,那里的百姓也暴动了。
“发信号!”岳飞对亲卫吼。
三支红色火箭冲天而起,这是遇险求援的信号。
城外,韩世忠看到火箭,目眦欲裂:“攻城!!!”
但何灌站在城楼上,却脸色铁青:“韩将军!城内街道太窄,我军大队冲进去只会自相践踏!而且……而且皇城司刚刚来报,太平街两侧埋了火药,他们以太子为饵,逼我们入瓮!”
“好个赵楷!拿太子当饵,拿整条太平街当棺材,他要埋的不是太子,是我大宋北伐精锐的脊梁!”韩世忠几乎咆哮。
何灌咬牙:“给我一刻钟!我派敢死队从屋顶穿插过去!”
一刻钟……太平街里的血战,能撑一刻钟吗?
石阶下,箭矢从头顶嗖嗖飞过。
赵桓缩在陈七身后,浑身发抖。他亲眼看见一个亲卫被弯刀劈开胸膛,鲜血溅到他脸上,还是温的。
“我……我该听韩将军的……”他喃喃道。
陈七一边装填短铳,一边冷冷道:“现在说这个晚了。殿下,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些为你而死的人。”
赵桓抬起头,透过盾牌缝隙,他看到岳飞的背影,那个年轻的将军,甲胄上插着一支箭,却依然挺立在前,一枪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他还看到亲卫们结成圆阵,用身体为他挡箭。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