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完整的,破碎的。穿着宋军红衣的,披着金军皮甲的。有些地方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汇成小溪,流入野马河,将河水染成淡红。
李三箭拄着燧发枪,站在尸堆中。他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但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他茫然四顾,寻找自己的兵。
“二狗子?”
没有回应。
“小栓子?狗娃?黑蛋?”
还是沉默。
他踉跄着往前走,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是二狗子。少年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血已经流干了。
旁边是王老根。老兵背靠着一具金兵尸体坐着,胸口插着半截断刀。他居然还活着,在慢慢嚼着什么。
“老根……”李三箭跪下来。
“炒面。”王老根含糊地说,从怀里掏出半块油饼,递给李三箭,“最后一顿了。你吃。”
“你……”
“我不行了。”王老根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涌出,“肠子断了。医官来了也没用。”
李三箭接过油饼,手在抖。
“刚才……杀得痛快。”王老根笑了,露出染血的黄牙,“我数了,七个。够本了。”
“你他娘还数这个……”
“当兵的,不就图个够本么。”王老根慢慢闭上眼睛,“告诉俺娘……她儿子没当孬种。”
呼吸停了。
李三箭坐在尸体堆里,握着那块沾血的油饼,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还有医官呼喊抬担架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
这一战,宋军西路军阵亡四千七百余人,伤八千。金军遗尸超过万余,伤者无算。
野马川赢了。
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完颜银术可的主力还在。而更北方,完颜阿骨打的大军,正在集结。
王渊走到阵地最高处,望着北方。晨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猎猎作响。
“打扫战场。”他对赶来的刘光世说,“把咱们的人……都找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已经安排了。”刘光世声音沙哑,“草原联军在三十里外扎营,忽察儿请求会见。”
“告诉他,明日此时,我亲自去谢他。”王渊顿了顿,“还有,给元帅发报,西路野马川战役已毕,歼敌万余,自损四千七。金军虽退,主力尚存。请求……增援火器弹药,尤其是破虏雷和百虎齐奔箭。”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染的草原。
“这只是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