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帐外,惨叫连连,血腥气冲天而起。短短片刻,翟让、翟弘、翟摩侯、王儒信,这瓦岗元老一系的核心人物,尽数伏诛!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直到这时,帐内的其他将领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徐世积(即徐茂公,此时名世积)因是翟让旧部出身,但已独立领军,今日也在受邀之列,方才坐在稍远的位置。他见翟让被杀,翟弘等人也被诛,惊怒交加,更知自己身份敏感,恐遭池鱼之殃,当下不及细想,猛地起身,撞开身边一名不知所措的侍从,朝着帐外狂奔而去!
“拦住他!”郑颋急喝。
把守帐门的甲士见有人冲来,下意识地挥刀就砍!徐世积躲避不及,肩颈处被刀刃划过,顿时鲜血迸溅,但他顾不得疼痛,借着冲势,硬生生撞开那名甲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帐!
“世积!”单雄信与徐世积关系不错,见状惊呼,想要阻拦帐门甲士追击。
王伯当也反应过来,他是李密心腹,虽事先不知情,但瞬间明白了李密的意图。他见徐世积受伤逃出,而帐门甲士还要追杀,恐怕引起更大混乱,立即厉声喝道:“住手!魏公面前,不得妄动!”
他这一喝,带着军中威严,让那几名甲士动作一滞。
这时,单雄信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密连连叩首,声音发颤:“魏公!魏公饶命!徐世积虽有旧谊,然对魏公从无二心,更未参与翟让之谋!求魏公开恩,饶他一命!雄信愿以性命担保!”他深知,此刻若不为徐世积求情,不仅好友性命难保,自己也因与翟让旧谊,处境堪忧。
李密看了一眼单雄信,又瞥向帐外徐世积消失的方向,眼神莫测。徐世积是个人才,在军中颇有威望,杀之确实可惜,且可能引起其部属反弹。
帐内此刻一片混乱,诸将惊疑不定,亲卫甲士虎视眈眈,地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李密知道,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安抚人心。
他猛地站起,一脚踢开面前染血的案几,走到大帐中央,目光如电,扫过裴仁基、郝孝德、单雄信、王伯当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将领、闻听惨叫聚拢在帐外的军士,运足中气,声若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君勿慌!听我一言!”
他指着地上翟让尚未僵硬的尸体,声音悲愤而慷慨:“我李密与诸君等同举义兵,本为除暴隋,安黎庶,共创太平!然翟让此人,自恃元勋,专行贪虐,横征暴敛,凌辱同僚,跋扈军中,更怀不臣之心,与其党羽翟弘、王儒信等密谋,欲加害于我,篡夺基业!此等不仁不义、无君无父之徒,岂堪与我等共图大业?!”
他环视众人,见许多人脸上惊疑稍减,继续高声道:“今日诛杀,止于翟让一家及其核心党羽!乃为肃清内部,以正军纪,以安众心!与其余诸君,概无干系!瓦岗大业,仍需仰赖诸君同心协力!若有与翟让同谋者,此刻站出来,我可网开一面;若无,则各安其职,不必惊恐!”
说罢,他看向跪地的单雄信,语气放缓:“雄信请起。徐世积既无参与逆谋,我自不会滥杀。他受伤逃出,恐其部属惊疑生变。雄信,你可愿持我令箭,前往安抚,并召其回来治伤?”
单雄信如蒙大赦,连忙叩首:“末将愿往!谢魏公不杀之恩!”他知道,这是李密给他和徐世积的机会,也是考验。
李密又对王伯当道:“伯当,你协助郑司马,速速清理此处,将翟让等人罪状张榜公布,稳定中军大营!”
“遵命!”王伯当领命。
随即,李密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他对左右道:“备马!我亲往翟让大营!”
“魏公不可!”房彦藻、郑颋大惊,“翟让虽死,其营中尚有数千旧部,群龙无首,恐生暴乱!魏公亲往,太过危险!”
李密斩钉截铁道:“正因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我才必须亲往!若只派他人,恐难以服众,反生变故!我李密行事,光明磊落,诛杀叛逆,乃为全军!有何惧之?!”
他卸去沾染血迹的大氅,仅着常服,佩剑也未带,只带了十余名亲卫,翻身上马,竟真的单骑直奔翟让大营而去!
此刻,翟让大营已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主帅及其兄长、侄子、司马赴宴未归,营中突然流传开他们已被魏公诛杀的消息,又见徐世积将军颈带鲜血、脸色苍白地奔回,更添恐慌。各部将领不知所措,士卒骚动,有人叫嚷着要为主帅报仇,有人收拾行装准备逃跑,乱象已显。
李密飞马至营门,守卫认得魏公,不敢阻拦。他径直驰入营中空地,勒住战马,立于高处。骚动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目光中充满了惊惧、疑惑、敌意。
李密毫无惧色,朗声将翟让罪状再次宣告,言辞恳切,痛心疾首,强调诛杀乃为大局,非为私怨。他保证只究首恶,绝不牵连普通将士,所有翟让旧部,只要安心归附,待遇如旧,立功受赏,绝不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