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守军虽然士气不高,但凭坚城固守,加之卫文升等人以重赏激励,甚至亲自上城督战,抵抗异常顽强。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热油金汁倾泻,箭矢密如飞蝗。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城上城下,尸骸枕藉,惨叫与怒吼交织,将这座千年古都的尊严与安宁彻底撕碎。
在攻城大军中,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原冯翊豪帅、现任唐军左光禄大夫孙华所部。孙华本是本地人,熟悉地理,麾下多渭北子弟,骁勇善战。李渊围攻大兴,孙华主动请缨为前锋,欲立首功,也为家乡子弟搏个前程。此刻,他正率部在城南安化门一带猛攻。
孙华身先士卒,披重甲,持大刀,冒着矢石,亲自攀爬云梯。他口中呼喝,激励部下,眼看就要登上垛口。城头守军见状,集中弓弩向他攒射。孙华挥刀拨打,格开数箭,然而一支流矢角度刁钻,穿过盾牌缝隙,“噗”地一声,正中其面门!
孙华闷哼一声,手中大刀脱手,身躯从数丈高的云梯上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城下尸堆之中,鲜血从铁盔下汩汩涌出,眼见不活了。
“孙将军!”左右亲兵悲声大呼,抢上前去,却已回天乏术。这位最早在关中响应李渊、屡立战功的豪帅,竟在破城前夕,战死于大兴城下。消息传开,攻城的渭北士卒悲愤交加,攻势更猛,誓言为孙华报仇。
惨烈的攻城战持续了两日两夜。唐军轮番进攻,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城头守军伤亡惨重,预备队逐渐耗尽,许多地段已出现空缺,只能驱赶民夫上城助守。城墙多处出现破损,虽经临时填补,但已岌岌可危。城中更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许多官员、富户已暗中收拾细软,寻找退路。
连日激战,守军已至强弩之末。是夜,月黑风高,寒气刺骨。李世民判断时机已到,召集麾下最精锐的敢死之士,许以重赏,由军头雷永吉率领。
雷永吉,关中人,出身寒微,却悍勇绝伦,膂力过人,是李世民在渭北招揽的勇士之一。他得令后,挑选了三百名同样勇猛无畏的士卒,皆卸去沉重铠甲,只着轻便皮甲,口衔利刃,背负绳索飞爪,悄无声息地潜至西城墙一段白天被重点攻击、墙体酥松的角落。
此处守军因连日苦战,疲惫不堪,加之夜深天寒,警戒不免松懈。雷永吉等人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利用飞爪悄然攀上城墙。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直到登上垛口,才被零星守军发现。
“敌袭!西墙有人上来了!”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
然而为时已晚。雷永吉怒吼一声,如同猛虎出柙,挥舞大刀,瞬间砍翻数名守军。三百敢死之士紧随其后,迅速在城头占据了一小段阵地,与蜂拥而来的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他们自知退路已断,唯有死战求生,个个悍不畏死,竟将数倍于己的守军杀得节节后退。
“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雷永吉浑身浴血,嘶声狂吼,率一部分人猛扑向城楼内的绞盘和门闩所在。
城下李世民见城头火起,杀声震天,知道雷永吉得手,立即挥动令旗。早已准备好的唐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咆哮着冲向金光门!撞车猛击城门,云梯再次架起,攻势如潮。
城内守军本就士气濒临崩溃,此刻见城头已失,城门将破,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许多士卒丢弃兵器,脱去号衣,混入民宅坊市。军官弹压不住,甚至有人带头逃跑。
“轰隆——!”一声巨响,金光门的巨大门闩终于被撞断,城门洞开!
“城门破了!唐军入城了!”绝望的呼喊响彻全城。
李世民一马当先,率精骑涌入城门,长槊所指,所向披靡。他分遣诸将,抢占各门,控制要道,同时严令:“按大将军令,不得侵扰宗庙宫室及隋室亲眷!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随着金光门告破,其他各门守军闻讯,再无战心,或开城投降,或弃城而逃。至黎明时分,唐军已基本控制大兴城各门及主要街衢。巷战仍在零星进行,多是阴世师等死忠分子率亲卫负隅顽抗,但已无法扭转大局。
皇宫,东宫,代王杨侑,年仅十三岁,身着亲王常服,呆坐在偏殿的坐榻上,小脸苍白,眼中满是惊恐。殿外传来的喊杀声、马蹄声、哭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左右侍从、宦官、宫女早已逃散一空,昔日繁华肃穆的东宫,此刻空旷得可怕,只有殿内几盏孤灯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这个末代王孙孤独无助的身影。
唯有侍读姚思廉,依旧肃立在杨侑身侧。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衣着整肃,此刻虽面色凝重,却腰背挺直,目光平静。他是南陈吏部尚书姚察之子,学问渊博,品行端方,被选为代王侍读,教导经史。值此国破宫倾之际,众人皆作鸟兽散,唯独他恪守臣节,不肯离去。
“姚先生……他们……他们会不会杀我?”杨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姚思廉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殿下勿惧。唐公李渊,乃先帝旧臣,此番举兵,自言为匡扶社稷。殿下乃先帝嫡孙,名正言顺。唐公既以‘尊隋’为号,必不敢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