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的守军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使者穿过街巷,直奔皇宫而去。
不多时,金军提出和谈、却逼皇帝亲赴敌营的消息,便如惊雷般传遍了汴梁朝堂,文武百官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满朝上下皆是一片躁动。
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宋钦宗赵桓端坐于龙椅之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封金军书信,指节泛白,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写满了慌乱与迟疑,眉宇间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反复摩挲着书信上“亲赴大营议和”六个字,心脏狂跳不止,片刻后,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颤声下令,召集满朝文武,商议此事。
待文武大臣尽数到齐,宋钦宗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目光慌乱地扫过殿下文武,语气里满是无助的期盼:
“诸位爱卿,金军……金军提出要和谈,可他们却有一个苛刻的条件,要朕亲自前往他们的大营议和。你们说说,朕……朕该不该去?”
他满心盼着有人能站出来,给一个既能解围、又不用他亲身涉险的两全之策,可话音刚落,殿内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片刻后,一道悲愤的身影率先出列,双膝跪地、躬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铿锵而坚定,正是死守汴梁的李纲:
“陛下!万万不可去!金军狼子野心,素来狡诈多疑,残暴成性,此番提出和谈,绝非真心求和。”
李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痛心,泪水几乎要涌出眼眶,声音愈发恳切:
“陛下乃大宋天子,万金之躯,社稷根基,岂能亲身涉险、自投罗网?如今我军虽被围困,却军心尚可,城墙早已加固完毕,滚木擂石、粮草军械也尚可支撑些时日。
只要陛下坚守城池,沉下心来等候勤王大军抵达,我们上下一心、拼死抵抗,必定能击退金军,保住汴梁,保住大宋江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字字泣血:“金军久攻不下,早已粮草告急、士气低落,将士们也疲惫不堪,只要我们再坚持几日,他们必难支撑,自会撤军退去。陛下万万不可一时糊涂,中了金军的奸计啊!”
李纲的话音刚落,殿内主战派大臣们纷纷上前,齐齐跪地,齐声高呼:
“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金军狡诈凶残,和谈皆是幌子,此去必定是陷阱,万万不可前往!请陛下死守汴梁,等待勤王大军,护我大宋周全!”
呼声震彻大殿,满是赤诚与急切。
就在此时,丞相张邦昌缓缓出列,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语气软糯:
“陛下,臣以为,李大人所言差矣。如今金军围城甚紧,日夜猛攻,汴梁城已是岌岌可危,而勤王大军迟迟未到,音讯渺茫,城内粮草日渐匮乏,再这般耗下去,城池必破,到那时,陛下与我等,皆会成为金军的阶下囚,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向前躬身半步,语气愈发谄媚,极尽蛊惑之能事:“金军提出和谈,虽是条件苛刻,却也是我大宋的一线生机。
陛下亲往和谈,既能彰显我大宋求和的诚意,也能让金军感念陛下的仁厚,说不定便会撤兵休战,归还我大宋疆土,让汴梁解围。”
“更何况,”张邦昌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继续蛊惑道,“金军虽残暴,却也不敢轻易加害陛下——陛下乃大宋天子,在和谈的时候扣留陛下,他们有何信用而言。
若是陛下不去,金军大怒,必定会全力攻城,破城之后,屠戮殆尽,陛下届时再想求和,也没有机会了啊!”
话音落,主和派大臣们纷纷上前附和,有人劝宋钦宗以大局为重,有人说金军不敢加害天子,有人则暗指李纲是故意煽动军心、阻碍求和,句句都在怂恿宋钦宗亲自前往金军大营,字字都戳中宋钦宗贪生怕死的软肋。
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大殿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吵得不可开交,斥责声、劝谏声、蛊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宋钦宗头晕目眩、心烦意乱。
他本就懦弱昏庸、贪生怕死,自金军围城以来,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六神无主,主和派的话语,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而主战派的劝谏,在他看来,不过是徒增烦恼,只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战乱,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与皇位,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哪怕是亲身涉险,哪怕是向金军低头求和,也不愿再坚守城池,承受被攻破的恐惧。
那份深入骨髓的懦弱,彻底吞噬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全然忘记了李纲的劝谏,忘记了身为天子的责任,更忘记了金军的狡诈与残暴。
良久,宋钦宗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够了!都别吵了!”
刺耳的怒喝声,瞬间压下了殿内的所有争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