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办法?” 嬷嬷嗤笑,“你那点积蓄,撑死了也就两千两,还差三千两,你找谁要去?除非你答应给张员外梳拢,他立马就能给你五千两,不然,赎身的事,想都别想!”
“我宁死也不嫁那些酒囊饭袋!” 苏小小猛地提高声音,抓起桌上的剪刀就要往脸上划去,“嬷嬷若是不同意,我便绝食,便自毁容貌,反正我这清白身子,宁肯毁了,也绝不便宜那些人!”
丫鬟们吓得连忙上前拦住,嬷嬷也慌了神,一把夺过剪刀:“疯了!真是疯了!”
接下来的三日,苏小小当真水米未进。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愈发消瘦,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
丫鬟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屡屡向嬷嬷求情:“嬷嬷,姑娘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她性子烈,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金风楼也落不着好啊!”
嬷嬷心中也犯了嘀咕 —— 苏小小这些年坚守清白,本就是金风楼最大的噱头,多少人等着看她梳拢的场面,若是真死了,不仅断了财路,还会惹来非议。
她看着苏小小气息微弱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造孽啊!真是造孽!”
第四日清晨,丫鬟慌张地跑到嬷嬷房里:“嬷嬷,不好了!姑娘晕过去了!”
嬷嬷连忙跟着丫鬟跑到听雨轩,只见苏小小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嘴唇干裂,模样着实吓人。
她蹲在榻边,看着这自己一手带大的丫头,终究是软了心:“罢了罢了!我同意你赎身,五千两白银,一分都不能少!三日内凑齐银子,你就能走;凑不齐,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榻上的苏小小像是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虚弱地说道:“谢…… 谢谢嬷嬷…… 我…… 我定会凑齐银子……”
当日午后,苏小小强撑着身体,让丫鬟搀扶着前往矾楼。李师师听闻她的来意,连忙将她请进内室,看着她苍白消瘦的模样,心疼地问道:
“小小,你这是何苦?金风楼花魁的身份,多少人羡慕不来,你为何非要赎身?”
苏小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坦然道:“姐姐,我在金风楼这些年,守着清白之身,就是为了等一个值得的人。
如今我遇到了,我想以完整之身,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过在这樊笼中强颜欢笑。”
她细细道出对武松的情意,以及嬷嬷的劝阻,字字真切,毫无隐瞒:“嬷嬷说他是风流才子,不会多看风尘女子一眼,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求名分,不求他回应,只求能摆脱这风尘之地,做个寻常女子,陪在他身边便好。”
李师师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珍珠手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苏小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事。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自醉仙楼听武松吟唱《临江仙》,见他挥毫写下《鹊桥仙》,那份兼具家国情怀与儿女柔情的坦荡,便深深吸引了她。
这些日子,她时常在深夜抚琴,琴声里满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可她终究没有苏小小的勇气 —— 她是矾楼的灵魂,比苏小小更身不由己,矾楼的兴衰荣辱都系在她身上;
她也比苏小小更清醒,武松已有潘金莲,那份 “一生一代一双人” 的笃定,早已说明他的心之所向。
她看着苏小小眼中的决绝与憧憬,心中既有敬佩,又有几分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你能如此坚守本心,又有勇气追求所爱,姐姐佩服你。”
李师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笑道,“五千两白银,姐姐帮你凑。”
苏小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姐姐,你…… 你真的愿意帮我?我…… 我日后一定还你!”
“傻丫头,跟姐姐客气什么?” 李师师笑着递上一方锦帕,“你我姐妹一场,你的为人我信得过。
你也不该毁在这风尘里。” 说罢,她吩咐丫鬟取来四千两白银的银票,递给苏小小,“我知道你自己攒了两千两,加上这四千两,你还需要留一些傍身,你拿着,快去赎身,以免夜长梦多。”
苏小小接过银票,双手微微颤抖,泪水滴落在银票上,她哽咽道:“姐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苏小小万死不辞!”
看着苏小小接过银票时颤抖的双手,李师师心中暗自叹息 —— 苏小小敢为爱孤注一掷,可自己呢?她只能守在这矾楼里,做世人眼中的 “红颜知己”,隔着遥远的距离,欣赏着那抹不属于自己的光亮。
她对武松的心意,终究只能深埋心底,化作琴弦上的一缕清愁,化作诗句里的一声轻叹。
苏小小深深一拜,转身快步离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虽然身形依旧消瘦,却透着一股挣脱束缚的轻快与坚定。
李师师站在窗前,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