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大开,刘云快步走出。他一眼看到庞统,确如传闻中那般容貌特异,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刘云心头一震——那是真正的智者才有的眼神。
“庞先生!”刘云上前,深深一揖,“久闻先生‘凤雏’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庞统微微一愣。他见过太多人初见时的诧异、轻视、甚至厌恶。然而刘云眼中只有真诚的喜悦,那一揖更是发自内心,毫无作态。
“山野之人庞统,拜见刘使君。”庞统还礼,声音平静。
“先生请!”刘云侧身相让,“我已备好茶点,请先生入府一叙。”
入府路上,刘云与庞统并肩而行,不时询问水镜先生近况、襄阳风物,态度自然亲切。郭嘉跟在身后,暗自观察庞统神色。
至书房,三人落座。刘云亲自为庞统斟茶:“先生此来,可是愿助刘云一臂之力?”
庞统不答反问:“使君可知,统曾被刘景升授耒阳县令,到任百日,不理政事,终日饮酒酣睡,最终被免职?”
刘云微笑:“此事我有所耳闻。然我更好奇的是,先生百日不理政事,耒阳县却政务井然,赋税如数,狱无冤案。先生虽在醉乡,实则已将县务安排妥当。可是如此?”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使君如何得知?”
“我听耒阳县丞说过。”刘云道,“他说先生到任三日,便已摸清全县钱粮、刑狱、户籍详情,随后安排妥当,各司其职。之后先生虽看似不理政事,实则大事皆在掌握。此乃‘无为而治’的高明境界,可惜刘景升不识。”
庞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这些年来,所有人都笑他狂傲误事,连免职后回到襄阳,也备受冷眼。只有眼前这位刘使君,一眼看穿真相。
“使君谬赞。”庞统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统此来,确有效力之意。然在决定之前,有一问请教使君。”
“先生请讲。”
“使君之志,止于割据四州,做个逍遥诸侯,还是……”庞统直视刘云,“欲平定天下,还世道以太平?”
书房中一时寂静。郭嘉屏息,他知道这个问题,将决定庞统是否真心归附。
刘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落叶纷飞:“还记得当年黄巾乱起,烽火连天。我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整村整镇死于战火的亡魂。我曾发誓,若有朝一日得志,必终结这乱世,让百姓不再流离,让孩子不再失怙,让老人能安度晚年。”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得扬州、取豫州、收荆州,这些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平定天下,还世道太平。为此,我可以不计前嫌,可以放下私怨,可以聚天下英才,共图大业。”
庞统起身,深深一揖:“使君之志,统已明矣。愿效犬马之劳!”
刘云急忙扶起:“我得先生,如鱼得水!请先生畅谈天下大势,刘云洗耳恭听。”
这一谈,便是三日。
第一日,庞统纵论北方局势。
“曹操屯田练兵,与吕布结盟,意在袁绍。然曹吕之盟,脆弱如纸。吕布反复无常,今日得曹操金帛,明日便可翻脸。曹操深知此理,故表面结盟,实则暗中准备,待时机成熟,必先灭刘备,再图吕布。”
“袁绍四世三公,名望最高,然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麾下谋士田丰、沮授、许攸、郭图,各成派系,互相倾轧。颜良、文丑虽勇,然无统帅之才。袁绍看似强大,实则隐患重重。”
“刘备得徐庶辅佐,如虎添翼。然徐州四战之地,北有袁绍,南有使君,东临大海,西接曹操。刘备纵有雄心,亦难施展。其未来出路,或北投袁绍,或南联使君,或西取曹操,可此路难如通天。”
刘云与郭嘉听得频频点头。庞统对北方局势的分析,与听风阁情报相互印证,且见解更深一层。
第二日,庞统献策荆州治理。
“使君新政,利国利民,然推行过速,恐激起士族反弹。统有一策,名曰‘温水煮蛙’——对士族,可分三等对待。一等者,如蒯氏、庞氏等,主动配合新政,当厚赏重用,树为典范。二等者,观望犹豫,可许以利益,诱其归附。三等者,顽固抗拒,当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荆南四郡新定,当以安抚为主。五溪蛮、山越等少数民族,不宜强征,当以羁縻之策,许其自治,只需纳贡称臣即可。待荆州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水军司、海军司分立,此乃高明之举。然两司之间,需设协调机制,避免各自为政。长江口、洞庭湖、鄱阳湖三处,当设联合水寨,水军、海军共用,以利协同。”
刘云听得心潮澎湃。庞统所提诸策,皆切中要害,许多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甚至更为周全。
第三日,庞统规划天下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