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一张巨大的荆州地图,上面已用朱笔勾画出各区划:“新政分三步走。第一步,清丈土地。组建四十个清丈队,每队十二人,由扬州属吏带队,荆州本地官员协助,分赴各郡县。先南郡、江夏,后南阳、襄阳,最后荆南四郡。”
马良起身问道:“张公,清丈队伍各县时间如何安排?若遇抗拒,又当如何?”
张昭早有准备:“每县予三日准备期,张贴告示,晓谕新政之利——税率降三成,荒田可垦,官府提供粮种农具。三日后,清丈队入县实地丈量。”他顿了顿,“若遇抗拒,普通百姓耐心劝说;士族豪强记录在案,其所报田亩数与实地丈量相差过大者,按隐匿田亩论处,罚没超额部分。”
蒯越补充道:“凡主动申报隐田者,既往不咎。我蒯氏已带头申报,望诸位转告各士族,此乃最后机会。”
堂中一片窃窃私语。许多本地官员面露难色,他们多出身士族,深知此事之难。
张纮此时起身:“清丈土地只为新政之基。第二步,招揽流民垦荒。据粗略统计,荆州现有流民约四十万,大多聚集在襄阳、江陵等大城周边。我们要将他们组织起来,分往各地,开垦荒田。”
他展开另一卷图纸:“这就需要第三步——兴修水利。荆州水网密布,然多年失修。我计划调拨钱八十万,粮二十万石,招募民工十万,重修四大灌区:襄阳白河灌区、江陵沮漳河灌区、江夏汉水灌区、南阳淯水灌区。”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图纸:“这是扬州使用的新式水车、翻车、筒车图纸,可提高灌溉效率三倍。还有新式曲辕犁、耧车、耙车,耕地播种效率能提高一倍。这些农具,已从扬州调运五万件,即将抵达襄阳,将免费分发给垦荒流民。”
向朗忍不住问:“张公,如此多的钱粮农具,从何而来?”
张纮微笑:“主公已下令,从扬州府库调拨钱三百万,粮百万石,农具十万件支援荆州。后续还有耐旱稻种、棉种、桑苗,都将陆续运到。”
堂中响起一片惊叹。如此手笔,远超众人想象。
张昭环视众人:“新政成败,系于诸位。马良,你负责南郡清丈;向朗,你负责江夏;伊籍,你负责流民安置。每五日一报,遇难决之事,随时可来寻我。”
“诺!”
六月十二日,新政正式推行。
襄阳四门贴出告示,城墙下围满了百姓。识字的书生大声诵读:“……自即日起,荆州推行新政:一、清丈田亩,据实征税,税率降三成;二、招抚流民,分发荒田,前三年免税;三、兴修水利,重修四大灌区;四、推广新农具,免费发放……”
百姓议论纷纷,将信将疑。
三日后,清丈队开始行动。第一站选在南郡编县,此县在孙策北伐时受损严重,士族势力较弱。
清丈队入县当日,便遇阻力。县中大族陈氏,聚家丁百余人,持械守在田埂上,不许丈量。
“此乃我陈家祖产,历代相传,何需官府丈量?”陈氏族长须发皆白,拄杖而立,面色倨傲。
清丈队长是扬州来的年轻属吏姓赵,不卑不亢:“陈公,此乃州牧府令。凡荆州田亩,皆需重新丈量登记。陈公若配合,按新税率,赋税反可减轻。若抗拒……”他指了指身后五十名军士,“这些是文聘将军派来维持秩序的。”
陈族长脸色变幻。此时,县令匆匆赶来,低声道:“陈公,襄阳蒯氏、马氏都已配合清丈。蒯子柔先生让我转告您,莫要自误。”
陈族长长叹一声,挥手让家丁退开:“罢了,丈量吧。”
有陈氏带头,编县其他士族纷纷配合。三日清丈,竟清出隐田八千亩,占原登记数的四成!消息传回襄阳,张昭立即下令:陈氏主动配合,既往不咎,且新税率即日生效。陈氏原年纳税粮八百石,按新税率实有田亩计算,反降至六百石。
此事传开,许多士族开始动摇。
六月二十日,新政推行至襄阳郊县。阻力陡然增大。襄阳庞氏,荆州八大家族之一,家主庞季亲自到州牧府求见刘云。
“使君,”庞季六十余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清丈土地,老朽本无异议。然我庞氏田产,皆先祖所传,历代经营,方有今日。使君新政,恐伤士族根本啊。”
刘云亲自为庞季斟茶:“庞公,我有一问——庞氏现有田亩几何?年纳赋税多少?”
庞季迟疑片刻:“约……约两万亩,年纳税粮两千石。”
“实际呢?”刘云直视庞季。
庞季避开目光:“实际……相差无几。”
刘云从案上取过一卷文书:“据我所知,庞氏实际田亩不下五万,然登记造册仅两万。每年逃税粮三千余石。这些税粮,最终都转嫁给了只有十亩、二十亩田的小民。”
庞季面色一红:“使君,此乃历朝积弊,非独我庞氏……”
“所以我要改。”刘云正色道,“庞公,我不追究过往。只要庞氏配合清丈,按五万亩登记,按新税率,年纳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