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狭窄水道中,大型楼船转动困难,一艘楼船试图调头,船尾“轰”地撞上水下暗礁,船身剧烈摇晃。整个船队又拉得太长,首尾相距超过二里,根本来不及调整阵型。
江东水军的斗舰、艨艟则灵活异常,在船缝中穿梭自如。黄盖站在斗舰船头,手中长刀高举,大喝:“放火箭!”
“嗖嗖嗖——”无数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黑烟划破天空,如流星雨般落在荆州水军的楼船上。这些楼船多年未修,船身木材干燥,桐油舱板遇火即燃。转眼间,已有五艘楼船化作巨大的火炬,熊熊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江逃生,江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木和挣扎的人影。
韩当率十余艘斗舰直扑黄祖的旗舰“镇江号”。他手持长戟,在两船接近的瞬间纵身一跃,如猛虎般跃上敌船甲板,长戟翻飞,连斩三名荆州兵,直取指挥台。
“保护将军!”亲兵队长嘶声大喊,率二十余人拼死抵抗。
黄祖又惊又怒,“锵”地拔出佩剑,剑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给我杀!后退者斩!”
但战局已是一边倒。江东水军训练有素,各船配合默契;而荆州水军久疏战阵,士气低落。许多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跳江逃命,或干脆跪地举旗投降。
邓龙见势不妙,冲到黄祖身边,甲叶上已溅满血迹:“将军,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黄祖独目赤红,看着四周燃烧的战船、溃逃的士兵,终于咬牙:“撤!撤回夏口!”
然而退路已被韩当完全截断。六艘斗舰横在江心,箭如雨下。旗舰连中十余箭,船身开始倾斜,船舱进水。
“换小船!”黄祖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地爬下绳梯,换乘一艘艨艟。二十余名亲兵拼死划桨,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向上游夏口方向逃去。主将一逃,荆州水军彻底崩溃,降者无数。
这场水战从辰时打到午时,历时整整三个时辰。最终,黄祖三百艘战船,被焚毁、击沉近百艘,俘虏一百五十余艘,仅有五十余艘逃回夏口。一万水军,伤亡三千,被俘四千。而江东水军损失不到五十艘战船,伤亡仅千余人。
鹦鹉洲江面上,到处是燃烧的船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兵器旗帜。江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随风飘散。
周瑜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这片惨状,面色平静如水。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他早已习惯。此战大胜,不仅重创了黄祖水军主力,更为登陆夏口扫清了最后障碍。
“都督,”朱治来报,这位孙氏老臣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俘虏的荆州水军将士,共计四千二百余人,如何处置?”
周瑜沉吟片刻,声音清晰:“愿降者收编,打散编入各营。不愿降者……”他顿了顿,“发给三日口粮、二百钱盘费,遣散回乡。告诉他们,若再为黄祖效力,下次绝不轻饶。”
“诺!”朱治拱手,又问道,“受伤的敌军如何处置?”
“我军医官全力救治,不分敌我。”周瑜道,“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救治伤员,修补战船,补充箭矢。未时三刻,进军夏口。”
“诺!”
军令传下,江面上忙碌起来。江东水军士兵开始打捞落水者,无论是友军还是敌军。医官在几艘大船上设立临时医帐,救治伤者。工匠开始修补受损战船,铁锤敲打声叮当作响。
两个时辰后,未时三刻,战鼓再次擂响。
一百五十余艘战船扬帆,向上游夏口城进发。此时江雾已完全散去,午后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若不是江面上还漂浮着未完全沉没的船骸,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当日下午申时初,江东水军兵临夏口城下。
夏口城位于汉水与长江交汇处,是江夏郡治所,也是荆州东部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达四丈,以青石砌成,巍峨雄伟。城头垛口密布,旌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但如今,失去水军屏障的夏口,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外表依然凶悍,实则已无威胁。
黄祖逃回城中,立刻召集众将清点兵马。当数字报上来时,他独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
“多……多少?”他声音发颤。
邓龙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回将军,城中守军……只剩四千八百余人。其中两千是原守军,两千八百是今日逃回的水军残部。”
“四千八……”黄祖跌坐在虎皮椅上,金甲发出哗啦声响。他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白,此刻更显老态。纵横江夏二十年,战船三百艘,水军上万,今日竟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得如此狼狈。
“襄阳援军何时能到?”他哑着嗓子问,声音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邓龙摇头,声音低沉:“蔡瑁将军被孙策主力牵制在南郡,自身难保,无力东顾。文聘将军又……”他叹了口气,“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了。”
黄祖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府衙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