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戟重重顿地:“今夜起,长安暂时由我军接管。厚葬陛下,安抚百姓,整备军马。”
士兵们举兵高呼,声音震彻长安夜空。
夜色渐深,长安城却没有安静下来。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起初是零星的啜泣,渐渐连成一片。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整座城市在哀嚎。失去了亲人的百姓抱着尸体痛哭,房屋被烧毁的人对着废墟发呆,孩子找不着父母,在街上茫然地走着。
刘云站在未央宫宫墙上,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都城。火光大多已经熄灭,但浓烟依旧笼罩着天空,遮蔽了星光。风吹过街道,带来焦臭味和血腥味,也带来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长安悲歌,唱的是天子的死,是百姓的苦,是汉室的衰微,是这个乱世的无情。
“主公,伏皇后已经安排妥当。”郭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她坚持要为陛下守灵七日。”
刘云点头:“让她守吧。这是她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还有一事……”郭嘉犹豫了一下,“长安城中官员死伤惨重,司徒王允自焚殉国,其他大臣或死或逃。朝廷……已经空了。”
刘云望着郭嘉,两人相对无言。
街道上,一个老妇人坐在废墟前,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头上裹着染血的布条,眼睛紧闭。老妇人没有哭,只是轻轻摇晃着孩子,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刘云走过去,蹲下身:“老人家……”
老妇人抬头看他,眼神空洞:“将军,我孙子死了。他爹去年死在凉州军手里,他娘上个月饿死了,现在他也死了。”
刘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将军,你们来晚了。”老妇人喃喃道,“要是早来三天,我孙子就不会死了。他昨晚还跟我说,等仗打完了,要去扬州找舅舅……他舅舅在扬州当木匠……”
刘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主公。”典韦走过来,低声道,“各处统计上来了。长安城原有百姓十二万余,现在……现在活着的不到八万。其中两万多受伤,无家可归者超过五万。”
四万人。四万人死在这场灾难里。
刘云站起身,望向漆黑的天穹。那些哭声还在继续,像一首悲怆的长歌,在长安城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传令。”刘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全军上下,明日开始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凡是能用的材料,全部用来搭建临时住所。传信给扬州,运输粮草到长安,直到百姓能自给自足。”
“诺!”
“还有,”刘云顿了顿,“在城中立碑,刻上所有死难者的名字。让后人记住这一天,记住这座城经历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哭泣的城市,转身走向皇宫。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像是扛起了整片夜空。
未央宫里,伏皇后跪在灵柩前,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着,仿佛一尊雕像。
刘云走进大殿,在灵柩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礼毕,他起身,对伏皇后说:“皇后殿下,臣一定会还天下一个太平。”
伏皇后缓缓抬头,眼中终于有了泪光:“刘卿,本宫信你。”
殿外,长安的哭声依旧。但这哭声里,渐渐多了别的声音——士兵们搬运木料的吆喝声,医官们救治伤者的安抚声,粥棚里分发热粥的碗筷碰撞声。
黑夜终将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而这座千年古都的悲歌,也许会在某一天,变成复兴的序曲。
刘云走出大殿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握紧破军戟,望向西方,还有未走完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死去的天子,为了哭泣的长安,为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