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稠试着打圆场:“诸位,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
“大敌?”李傕打断他,“长安都打下来了,还有什么大敌?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想吃独食的人!”
牛辅再也忍不住了,“锵”的一声拔出佩剑:“李傕!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打就打!”李傕也拔剑,“怕你不成!”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爆炸。牛辅的亲兵和李傕、郭汜的部下刀剑相向,张济、樊稠的人马不知该帮谁,只能护着自己的主帅。
被捆在一旁的吕布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这些人为了争夺控制天子的权力,竟然在未央宫大殿里就要火并。大汉四百年江山,竟然落到了这群人手里。
而坐在龙椅上的刘协,看着眼前这些争吵的将领,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听着他们粗鄙的言语,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剑拔弩张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刘协。
刘协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他的身形单薄,龙袍宽大,但他站得笔直。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还有被捆的吕布,以及那些刀剑出鞘的士兵。
“诸位爱卿,”刘协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想要朕,对吗?”
没有人回答。大殿里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
“你们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想要像董卓那样,掌控朝廷,掌控天下。”刘协继续说,“但你们知道吗?朕累了。朕从九岁起,就是个傀儡。董卓的傀儡,王允的傀儡,现在又要成为你们的傀儡。”
他走到牛辅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将领:“牛将军,你杀了朕吧。”
牛辅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杀了朕,”刘协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就不用争了!没有天子,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分怎么分!这汉室江山,你们谁有本事谁拿去!”
这番话像惊雷一样在大殿中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吕布。他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有这样的勇气。
李儒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诸位将军只是……只是有些误会……”
“误会?”刘协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长安被围二十天,百姓饿死无数,城池被破,叛军烧杀抢掠——这都是误会吗?”
他猛地转身,指着殿外冲天的火光:“看看外面!看看长安!这就是你们打下的江山!这就是你们要争夺的权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李傕、郭汜这样的莽夫,都被刘协的气势镇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牛辅的亲兵,大概是被刘协的话刺激到了,也可能是太紧张,手中的弩箭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嗖!”
箭矢射出,不偏不倚,正中刘协胸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协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陛下!”吕布嘶声大喊,想要冲过去,却被绳子捆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牛辅也惊呆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亲兵:“你……”
那亲兵脸色惨白,“哐当”一声,弩掉在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弩走火了……”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解释了。刘协缓缓倒下,龙袍被血迅速染红。他躺在大殿的金砖上,眼睛望着高高的殿顶,那里绘着日月星辰,象征着天子与天地同辉。
“朕……终于……自由了……”这是刘协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大汉第十三位皇帝,汉献帝刘协,死在未央宫大殿,死在了一场可笑的争执中,死在一个走火的弩箭下。
他九岁登基,十四岁驾崩,在位五年,从未真正掌握过权力。他的一生,就是一部汉室衰微的缩影。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刘协的尸体,看着那滩在金色地砖上迅速扩大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李傕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牛辅,嘶声吼道:“牛辅!你竟敢弑君!”
“不是我!”牛辅也慌了,“是……是弩走火了!”
“放屁!”郭汜拔剑,“分明是你指使的!你想杀天子,自己当皇帝!”
“我没有!”
争吵再起,但这一次,不是争吵谁控制天子,而是争吵谁杀了天子。牛辅的人马和李傕、郭汜的人马再次对峙,张济、樊稠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候,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惊恐到变调:“报——城外……城外出现大军!打着‘刘’字大旗,至少三万人,正在向长安冲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