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极其棘手。
面对强横的大妖，他只需拔剑。
面对复杂的局势，他只需分析利弊，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甚至面对父亲的苛责与期许，他也只需沉默以对，将那些冰冷的话语转化为更严苛的修炼。
可面对眼前这只因为“委屈”而眼泪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小猫……
他该怎么做？
安慰？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安慰是什么？该如何安慰一个人？或者说，安慰一只……“猫”？
他从小被教导的，是如何变得更强，如何精准地挥剑。
没有人教过他，当另一个生命体，尤其是这种毛茸茸、脆弱、还会发出咕噜声和委屈呜咽的小东西，流露出“难过”这种情绪时，他应该做什么。
父亲只会说：“无用的情绪，不必理会。” 道盟的同僚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公事公办，剑侍们更是沉默如背景。
他从未有过需要“安慰”谁，或者被谁“安慰”的经历。
指尖下，小橘猫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想避开他的触碰，但又因为某种惯性而没有真的躲开，只是更加委屈地将下巴搁在了桌面上，耳朵彻底耷拉成了飞机耳，连尾巴尖都无力地蜷缩着。
这副模样，比刚才那声呜咽，更让王权富贵心头那点陌生的焦躁感加深了。
他抿了抿唇，尝试着回忆那些极其遥远、几乎湮没在记忆尘埃里的碎片。
幼时……似乎也曾有过那么一两次，身体不适，或是练剑受伤，疼得厉害时，父亲会……会用手轻轻拍他的背？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要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臆想。
他犹豫着，手指从小橘猫的脑袋，慢慢移到它的脊背上，又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地，继续之前顺毛的动作。
动作比之前更轻，更缓，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莫要……”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因为迟疑而显得有些干涩，“……委屈。”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
这算什么安慰？干巴巴的，毫无用处。
果然，小橘猫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委屈未消，反而因为他这生硬的话语，似乎更浓了几分，甚至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王权富贵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不对，这样说不对。
他停下顺毛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落回小猫身上。
是因为这个吗？
“鱼干，” 他尝试换了个方向，用指尖将盛着小鱼干的碟子，往小猫面前推了推，语气尽量放得平缓，“给你。”
萧秋水看着被推到鼻子尖前的小鱼干，香味扑鼻，若是平时，他早就扑上去了。
可现在，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委屈，堵得他什么也吃不下。
他撇开头，用爪子有气无力地将碟子又往外推了推，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委屈的呜咽，将脸埋进了交叠的前爪里，只露出一对无精打采的、向后撇着的猫耳朵。
连最喜欢的鱼干都不吃了……
王权富贵彻底没了辙。
他看着那团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散发着浓浓难过气息的毛团，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那丝陌生的焦躁，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里蔓延。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它不这么难过？
他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比面对无法破解的剑招或强大的妖王时，更加无措。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将脸埋起来的萧秋水。
许久，王权富贵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触碰，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整只小猫，从桌面上抱了起来。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之前拎后颈皮要轻柔得多。
他将萧秋水拢在臂弯里，感受到那小身体微微的颤抖和僵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走到门口台阶坐下，将萧秋水放在自己腿上，让他能靠着自己的胸膛。
然后，他重新抬起手，开始一下，一下，极其耐心地，抚摸着小橘猫的背脊，从头顶，到尾巴根。
动作缓慢，力度均匀，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抚平什么的坚持。
他没有再说什么“莫要委屈”，也没有再推鱼干。
只是沉默地，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传递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名为“安抚”的信号。
或许是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或许是这样被抱着、被抚摸的姿势带来了一种微弱的安全感，又或许是王权富贵那虽然生硬却异常持久的耐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