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稳定性与人才吸引力影响的初步观察》的数据报告,在互助会内部网络上公开。
报告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摆出了数据。但足以让许多质疑者闭嘴,也让更多务实派的节点首领开始重新评估“绿洲”的价值——它或许不是生存的必需品,但可能是让社区在残酷末世中保持凝聚力、吸引力和长期韧性的……“软实力”投资。
就在“绿洲计划”在争议中稳步推进时,林疏月团队的“反制人格侧写粉尘”预研,遭遇了意料之外的伦理瓶颈。
在尝试设计一种能够强化“正面情绪”或“理性对抗”特质的侧写模板时,团队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研究员认为,应该基于“韩冰式战术冷静”或“顾九黎式绝对理性”这类已被验证有效的模式进行深化开发。但另一部分研究员,包括林疏月本人,提出了更深层的忧虑:这种直接将特定“人格模板”强加于人的技术,哪怕初衷是好的,是否已经滑向了“精神控制”或“思维改造”的危险边缘?即使使用者自愿,这种对“自我”的短暂剥离和覆盖,长期下来,是否会导致人格解离或自我认知障碍?
争论从技术会议蔓延到了项目组内部,甚至惊动了顾九黎。
顾九黎亲自听取了双方观点。支持方认为,在对抗“数据幽灵”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威胁时,任何能增强己方防御和反击能力的手段都值得探索,关键在于严格的监管和使用规范。反对方则坚持,有些技术红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今天可以为了“对抗怪物”而使用,明天就可能为了“管理社会”而滥用。
“我们研发‘情绪粉尘’,是为了帮助人们调节情绪,主动权在使用者手中。”林疏月在会议上罕见地情绪有些激动,“但‘人格侧写粉尘’不同,它预设了一个‘更优’的人格模板,去短暂地覆盖使用者自身。这本质上是一种对‘自由意志’的干预,无论其包装多么美好。我们不能确定,这种‘覆盖’会不会留下永久性的痕迹,或者……打开一扇我们无法控制的门。”
顾九黎沉默了许久。他理解林疏月的担忧,这种担忧在本质上,与他当初对“人格粉尘”项目设下严格限制时的考量是一致的。但另一方面,“数据幽灵”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它的攻击方式直接针对意识和规则,常规的物理和规则防御手段越来越显得被动和低效。他们需要更主动、更具针对性的“认知武器”。
“项目暂停。”顾九黎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终止,是暂停。所有实验数据和样品封存,等待伦理委员会(由技术专家、前伦理学者、心理学家及社区代表组成)的全面评估和听证。在委员会给出明确的安全和伦理指引之前,‘人格侧写粉尘’项目不得继续任何涉及人类意识或行为影响方向的实验。”
他做出了妥协,将决定权交给一个更广泛的、代表不同利益和观点的群体。这既是对林疏月等人担忧的回应,也是对未来可能产生的争议进行风险管控。
会议结束,林疏月留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顾九黎问。
“顾先生,”林疏月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压力很大,‘数据幽灵’在进化,我们需要新武器。但……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可能就停不下来了。‘新芽’给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可这份力量到底会把我们带向哪里,我有时候……会害怕。”
顾九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害怕是好事,林博士。说明我们还知道敬畏,知道底线。但光害怕没用。我们需要在恐惧中,找到那条既能活下去、又不至于变成怪物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里“绿洲1号站”的灯光在暮色中温暖地亮着。
“有时候,对抗黑暗最好的方法,不是制造更锋利的刀……”
“而是,多点几盏灯。”
“哪怕,只是很微弱的光。”
林疏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九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绿洲”的灯光,又看向远方深沉的、隐藏着无数威胁的夜幕。
他手里有可以劈开黑暗的“刀”,也有能带来温暖的“灯”。
如何平衡,如何抉择,将决定这个从废墟中艰难生长出来的“新纪元”,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里面是温水。没有加粉尘。
有时候,最纯粹的东西,反而能让他在复杂的选择中,看得更清楚。
他喝了一口,推了推眼镜。
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温暖而坚定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