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加密存储设备里，不仅包含了“秩序蓝图”灌输塔在过去一年内的详细运行日志（包括几次异常的功率波动和规则频率偏移，时间点与“壬”发动大规模干扰的节点高度重合），更关键的是，几段经过他个人破译的、碎片化的通讯记录。这些记录显示，“壬”在“断流者”降临并冻结其权限前后，曾多次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绕开观测站常规频道的“后备线路”，与南极狂信徒的少数高层进行联络。内容涉及催促“最终同化”进度、承诺“有限撤离”的模糊条件，以及在“情况恶化”时，启动某个代号“冰棺”的应急协议。
“冰棺……”顾九黎看着破译出来的片段，“……确保蓝图核心数据及‘种子’……转移至预设坐标……必要时可激活‘沉睡’状态……等待‘复温指令’……”
“听起来像个备份计划。”首席工程师分析，“‘壬’可能在南极之外，还藏匿了‘秩序蓝图’的部分核心数据甚至……某种‘活体样本’？这个‘复温指令’的触发条件是什么？由谁发出？”
“情报不全。”情报主管摇头，“韩冰说他权限不够，只截获到这些碎片。但他可以肯定，‘冰棺’协议的预设坐标不在南极，可能在大陆某处，甚至……近地轨道？另外，他提到一个细节：在最后几次联络中，‘壬’的语气明显变得急躁和不稳定，多次提到‘时间不多了’、‘仲裁庭的懦夫’、‘必须保留火种’之类的词。他怀疑‘壬’可能预感到自己会被彻底清算，所以在安排后路。”
顾九黎沉思。如果“壬”真的留有后手，那即便南极据点被清洗，他的威胁也并未完全消除。这个“冰棺”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脏弹。
“韩冰本人呢？审查情况？”他问。
“情绪基本稳定，合作意愿强烈。反复强调他早已对‘蓝图’的疯狂和‘壬’的冷酷不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力量反抗。‘寒鸦’小组的行动和‘断流者’的清洗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监控和测谎，只求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技术上，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对‘星纹’相关技术、加密通讯、以及南极据点内部系统了如指掌。”情报主管汇报，“‘学徒一号’对其生理指标、微表情、叙述逻辑一致性进行全方位分析，说谎概率低于百分之五。但……无法完全排除他是‘壬’故意派来的高级间谍的可能性。”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末世常态。
“安排他参与‘新芽粉尘’的分析项目。”顾九黎做出决定，“给他接触非核心数据，观察他的工作方式和思路。同时，在他体内植入我们最新研发的、结合了‘新芽粉尘’共鸣特性的微型监控器。一旦他试图传递敏感信息或行为异常，立刻触发强效镇静和定位。告诉他，这是‘试用期’的必要措施。如果他真有心‘重新做人’，就不会拒绝。”
这是典型的“控制使用”。既利用其价值，又最大限度防范风险。
处理完韩冰，顾九黎将注意力转回“新芽”和刚刚起步的“韭菜互助会”。
互助会的运作比他预想的更……混乱，但也更有活力。资源匹配系统刚刚上线，就出现了各种奇葩问题：有人用一箱过期午餐肉罐头试图兑换一台完好的柴油发电机；有人声称自己掌握了“用丧尸脑核驱动手电筒”的技术，要求高额信用点预付；还有两个距离不远的节点，为了争夺一片刚发现的、相对干净的淡水湖，差点再次械斗，最后还是靠“方舟”协调，强行划定了取水时间和配额才平息。
“效率低下，摩擦不断，但至少……开始流动了。”首席工程师看着后台数据苦笑，“过去一周，通过系统完成的物资交换总量，超过了之前各节点自行搜寻一个月的总和。技术悬赏频道也收到了几十条有价值的线索，虽然大部分是瞎扯，但有三条关于低辐射区植物变异规律和两条关于某种畸变体趋光性的报告，经过初步验证是有用的。”
“债券认购情况呢？”顾九黎更关心这个。
“认购额已满。一万信用点全部到位，折算的物资正在向指定仓库集中。部分节点对‘年化百分之二十’的承诺将信将疑，但至少……他们用物资投了票。”财务主管回答，“另外，有几个节点私下询问，能否用他们刚发现的、疑似含有稀有金属的矿脉信息作为抵押，申请‘信用点贷款’，用于购买‘方舟’提供的防护装备和技术指导，以便开采。”
顾九黎眼睛一亮。金融体系的雏形开始自发衍生出信贷需求了！这是好事，说明信用点正在被认可为“一般等价物”和“储蓄手段”。
“可以。但贷款审核必须严格。”他立刻指示，“‘学徒一号’建立风险评估模型，抵押物的价值评估需要现场勘察验证（可委托附近节点人员），贷款用途必须明确且可控，利率……可以比债券低一些，比如百分之十五，但要有明确的抵押物处置条款和违约惩罚机制。我们要把贷款业务，做成激励生产、控制风险的工具，而不是滥发货币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