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太太们待我都很好。”
“那就好。”王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你……可想家?”
黛玉沉默片刻,才道:“想。想老太太,想太太,想园子里的姐妹们。”
王夫人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希望:“那……你可想回去住几日?”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波澜。
“太太,”她轻声道,“您今日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王夫人被她这么一问,反倒不知该怎么接了。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的话。
“林丫头,宝玉他……他还想着你。”
黛玉没有说话。
王夫人继续道:“这些日子,他瘦了很多。整日闷在屋里,不说话,也不出门。
我和他父亲劝了多少回,都不管用。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
黛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太太,”她轻声道,“宝玉待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因为他的好,就……”
她没有说下去。
王夫人的眼眶红了:“林丫头,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坦然。
“太太,您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王夫人一怔。
黛玉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院中那片翠竹。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太太想问的,是我和曾大哥的事。”
这话说得直白,王夫人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没想到,黛玉会这样直接。
“太太,”黛玉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您放心,我和曾大哥之间,清清白白。没有越礼之事。”
王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黛玉继续道:“太太今日来,是想让我回去,是想让我……多见见宝玉,是吧?”
王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黛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想起小时候,太太待她也是好的。
虽然不如对宝玉那样掏心掏肺,可也从没亏待过她。
后来大了,她渐渐明白了——太太待她好,是因为她是宝玉的心上人。
太太希望她嫁给宝玉,希望她成为贾家的媳妇。
这份“好”,从一开始就是有条件的。
“太太,”她走到王夫人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您别哭了。”
王夫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林丫头,”她哽咽道,“你……你当真不肯给宝玉一个机会?”
黛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太太,”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知道,我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是老太太收留了我,是太太照顾了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王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婚姻大事,不是报恩。”
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不能因为太太对我好,就嫁给宝玉。我不能因为宝玉想我,就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明白,也说得残忍。
王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太太,”黛玉看着她,“您今日来,是为了宝玉,还是为了我?”
王夫人怔住了。
为了宝玉,还是为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宝玉是她儿子,她不能让儿子难过。
她只知道,黛玉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想让黛玉嫁给别人。
可她没有想过,黛玉愿不愿意。
“太太,”黛玉站起身,走回廊边,望着那片翠竹,“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写诗吗?”
王夫人一怔。
黛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竹影,声音很轻:
“因为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写成诗。”
她转过身,看着王夫人,微微一笑:
“太太,我给您念一首诗吧。”
王夫人怔怔地看着她。
黛玉望着那片翠竹,轻声吟道:
“数竿青玉立庭阴,日暖风轻自在吟。不向潇湘泣旧泪,且随云月弄清音。”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梢。
“虚心本是无瑕物,劲节原非有意心。若问此君何所似,春山雨后绿沈沈。”
念完,她转过身,看着王夫人。
“太太,您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