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王夫人轻声开口,“蟠儿虽糊涂,可终究是亲戚。咱们不能不管。不如……您亲自去顾府一趟,代为赔罪?或许顾尚书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能高抬贵手?”
贾政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换衣裳,备帖拜会顾尚书。”
薛姨妈和宝钗千恩万谢。
然而,一个时辰后,贾政沉着脸回来了。
“顾尚书称病不见。”
他声音干涩,“只让管家传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切交由顺天府依法办理。”
薛姨妈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那……那顺天府尹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政老爷可去打过招呼?”
贾政摇头:“顺天府尹李大人……与我并无深交。我递了帖子,他只回了句‘案情重大,需秉公办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私下托人打听,李大人与顾尚书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薛姨妈所有的希望。
王夫人也沉默了。
她看着妹妹绝望的神情,心中不忍,却又无能为力。如今的贾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府了。
老爷虽在工部任职,却只是个员外郎,并无实权。
宫中元春虽为女史,可毕竟只是个女官,说不上话。
至于那些故旧亲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要不……去求求北静王爷?”邢夫人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插嘴道,“王爷不是挺看重曾……看重咱们府里的么?”
贾政苦笑:“北静王爷是何等身份?岂会为了这等琐事出面?况且……”
他看了薛姨妈一眼,没再说下去——况且薛蟠打的是礼部尚书之子,北静王爷就算肯帮忙,也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商贾之子,去得罪清流领袖。
正堂里一片死寂。
薛宝钗默默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姨父凝重的脸色,听着姨母无奈的叹息,感受着堂内那种压抑而无力的气氛……
心中那点对家族最后的依赖,正在一点点崩塌。
原来,所谓的“四大家族”,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竟是这般脆弱不堪。
她想起那日曾秦从容离去的背影,想起他那句“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若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不能想。
哥哥那般羞辱过他,薛家如今还有何颜面去求他?
可是……可是哥哥还在牢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