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悻悻退下。
走出天香楼,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回头望了一眼尤三姐小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贱人……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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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锦楼里,迎春正对着一碗燕窝粥发呆。
粥是厨房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里头加了冰糖、枸杞,是她平日最爱吃的。
可今日,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姑娘,您多少吃些。”
司棋在一旁劝着,眉宇间满是忧色,“这都第几日了,您每日就吃这么点儿,身子怎么受得住?”
迎春轻轻摇头,舀起一勺粥,又放下。
“我不饿。”
声音细细的,没什么力气。
司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自打生辰那日之后,姑娘便时常这般——对着那幅画发呆,对着棋局出神,有时绣着花,针就停在半空,眼神飘到窗外去。
窗外是听雨轩的方向。
司棋不是傻子。她伺候迎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姑娘这般模样。
那日曾秦来下棋,说的那些话,她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日日手谈”……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可姑娘拒绝了。
拒绝得那么艰难,那么苦涩。
之后这几日,司棋眼看着迎春一日比一日沉默,饭吃得少,觉睡得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姑娘。”司棋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您若是心里有曾举人,不如……不如主动些。”
迎春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红透:“你、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胡说。”司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奴婢都看在眼里。那日曾举人对姑娘的心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姑娘心里也是愿意的,是不是?”
迎春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不说话。
“姑娘,您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奴婢最清楚。”
司棋声音哽咽了,“老爷不管,太太不问,在这府里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待您、看得见您的好的人,您怎么就……”
“别说了。”迎春打断她,眼圈已经红了,“我的命……就是这样。他是举人,前程似锦。我……我配不上。”
“什么配不上!”司棋急了,“姑娘是荣国府的千金,正经的二小姐!曾举人再好,如今不也还是白身?
春闱还没考呢,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再说了,他对姑娘那般用心,画了那样好的画,说了那样的话……这心意难道还抵不过那些虚名?”
迎春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何尝不想?
那幅画她每晚都要看,画中的自己那样恬静,那样美好——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还有那局棋……他明明可以让她的,却用了那样隐晦的方式,保全她所有的尊严。
这样一个人……
“可是……”迎春声音颤抖,“父亲那边……”
“老爷那边,等事成了再说。”
司棋已经想好了,“只要曾举人真心求娶,老太太、太太那里未必不答应。关键是姑娘您得给他个准信儿啊!
这么拖着,万一……万一他心凉了,或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这话戳中了迎春最深的恐惧。
她想起薛宝钗,想起林黛玉,想起那些围着曾秦转的丫鬟们……
若是他等不及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迎春终于松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司棋眼睛一亮:“姑娘放心,奴婢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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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难得的好天气。
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将积雪照得晶莹剔透。
听雨轩里,曾秦正在书房整理书籍。
新搬进来,许多东西还没归置妥当。
香菱和麝月在厢房整理药材,莺儿和茜雪在廊下晒被子,平儿则拿着册子清点库房。
院子里那株老梅开得正好,红艳艳的花瓣上还挂着残雪,被阳光一照,像是撒了层金粉。
“举人爷。”
院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
曾秦抬头,见司棋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那儿。
“司棋姑娘?”曾秦放下手中的书,迎了出去,“怎么有空过来?”
“给我们姑娘跑个腿儿。”
司棋福了一礼,将食盒递上,“姑娘说,前儿生辰承蒙举人爷厚赠,一直想答谢,可身子又不爽利,拖到今日。
这是姑娘让小厨房做的几样点心,还有一坛她自己酿的梅花酒,请举人爷尝尝。”
曾秦接过食盒,笑道:“二姑娘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对举人爷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姑娘可是天大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