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曾秦心中仍是满意。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做更多想做的事情。
王熙凤看着他平静收下银票,心中更是高看他一眼,叹道:“曾兄弟,不瞒你说,这笔进账,可真是解了嫂子的燃眉之急了!如今这府里,外面看着鲜花着锦,内里却早就是个空架子了!
进项一年少似一年,开销却一样也省不下,各处都要打点,宫里的太监们更是胃口越来越大……再这么只出不进,可真要撑不住了!你这香皂,简直是雪中送炭!嫂子……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这番话,倒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管家之难,财政之困,压得她时常喘不过气。
曾秦将银票收好,抬眸看她,见她眼中确有感激之色,便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道:“二嫂子若真想谢我……我倒真看上一人,觉得她很不错,若得她常伴左右,必能助我良多。”
“哦?”
王熙凤挑眉,来了兴趣,“谁这么大面子,能入得了我们曾举人的法眼?但说无妨!”
曾秦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平儿,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清晰:“我觉得平儿姑娘就极好。聪慧伶俐,处事周全,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忠心的品性。若能得她,学生感激不尽。”
“……”
话音一落,暖阁内霎时一静。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丹凤眼睁得溜圆,满是错愕,显然完全没料到曾秦会直接把主意打到平儿头上!
平儿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原本端着的茶盘微微一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后,下意识地就看向王熙凤,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心跳如擂鼓一般。
王熙凤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伸出涂着蔻丹的食指虚点了曾秦几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啐道:“好你个曾秦!胃口真是不小!惦记完宝玉屋里的人,这又惦记到我身边来了!连我最后这点臂膀你都想要了去?可真真是……”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笑骂。
曾秦也不急,只是含笑看着她,等待下文。
王熙凤骂了几句,见曾秦浑不在意,心思电转间,那股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她眼珠一转,目光在面色通红的平儿和气定神闲的曾秦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对着平儿道:“不过……话说回来,曾举人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物,你跟了他,倒也不算委屈。
这事儿……终究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真愿意,我王熙凤……也不是那等刻薄主子,定风风光光送你出门。”
这话一出,压力全然给到了平儿。
平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数道目光(尽管只有王熙凤和曾秦看着她)如同针扎般落在身上。
她心乱如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愿意吗?
曾举人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待人厚道,对屋里人更是没得说。
跟了他,便是脱离了奴籍,成了举人姨娘,前程似锦,安稳尊荣。
这份诱惑,不可谓不大。
可是……奶奶待她……虽说有时也受些委屈,但终究是多年的主仆情分,自己是她从王家带过来的,最知根知底、最得用的人。
如今府里艰难,奶奶内外交困,自己若在这时候走了,岂非是背主求荣?
奶奶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又会如何想?
琏二爷那边……
种种思绪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曾秦一眼,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目光清澈,并无逼迫之意。
又看向王熙凤,只见奶奶脸上虽带着笑,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究。
犹豫再三,挣扎再三。
平儿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对着王熙凤和曾秦的方向,缓缓却坚定地福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低声道:“谢……谢举人爷厚爱,谢奶奶成全之恩。只是……只是奴婢自幼服侍奶奶,早已习惯了。奶奶身边也离不得人伺候……奴婢……奴婢愿一直留在奶奶身边,尽心竭力。”
她拒绝了。
选择了忠诚,亦或是……对未知改变的一丝怯懦。
曾秦闻言,脸上并无丝毫被拒绝的愠怒或不快,反而露出一抹理解的浅笑。
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从容:“平儿姑娘忠心可嘉,令人敬佩。是学生唐突了。二嫂子有如此臂助,实乃幸事。”
他站起身,对着王熙凤拱手,“既如此,学生便不打扰二嫂子了,告辞。”
说罢,竟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青衫飘逸,背影洒脱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