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此时听来竟显得愈发刺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弄。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虽未言语,但那凝重的神色仿佛化作实质的阴霾,感染了每一寸空气,让文渊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无数画面与念头,思绪在惊涛骇浪中起伏不定。
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白墨玄”这个人。
那个形象在他记忆中清晰得令人心悸:鸭舌帽歪扣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老花镜,身上裹着一件臃肿过时的羽绒服,下身却是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连领口露出的围巾都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妥妥就是一个不修边幅、埋首故纸堆的二十一世纪老学究。
“是他……绝对是他。”文渊在心中笃定地低语,“那是来自我原本所属的华夏文明的声音。可这样一个典型的现代学者,为何会出现在远古时空?又为何能以‘全球数字文明观测院首席架构师’的身份,站在2030年的节点展望?”
紧接着,是对报告中那句警世恒言的反复咀嚼:
“技术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文渊在心中默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我们拼了命地追求效率、追求智能、追求‘无所不能’,可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那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将人类硬生生撕裂成不同的物种?
是那无孔不入的‘深度伪造’,让真相彻底消亡,世界陷入虚无?
还是人类在算法的温柔喂养下,逐渐退化了思考的能力,最终沦为只会点击屏幕的行尸走肉?
那个‘白墨玄’声嘶力竭地警告我们要‘坚守人性’。可是,在一个连‘意图’都能被代码精准模拟、连‘情感’都能被数据量化的时代,‘人性’到底还剩下什么?
是那一抹无法被计算的、毫无逻辑的温情?
还是那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却珍贵的倔强?”
还有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奇点”。
“究竟是什么意思?”文渊眉头紧锁,“白墨玄写下这篇报告,究竟是想告诉世人什么?
那个‘奇点’,究竟是哪一天?是明天?还是下一秒?
如果我们现在提前知晓了未来,究竟是能凭借这份先知改变命运的轨迹?还是说,我们的‘知道’本身就是未来闭环的一部分,注定无法逃脱那只无形的大手?”
而最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是报告中那句轻描淡写却惊心动魄的描述:
“人类第一次创造了比自己更聪明的头脑。”
当造物主被造物超越,当“父亲”被“儿子”居高临下地审视,那种伦理的崩塌该如何填补?
如果有一天,“白墨玄”笔下的那个“全能算法”真的做出了一个对“人类整体”最优、但对“个体”残酷至极的决定——
我们是该服从“神”的旨意,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还是该举起凡人的旗帜,为了尊严奋起反抗?
那时候,谁才是对的?正义的天平又将向哪一边倾斜?
思绪兜兜转转,最终再次聚焦在那个神秘的作者身上。
文渊重新在脑海中勾勒出白墨玄的模样:那顶歪扣的鸭舌帽,那副玳瑁老花镜,那件臃肿的羽绒服……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他的平凡与执着。
“他撰写这篇报告,绝不仅仅是为了记录。”文渊心中暗忖,“一定有其深不可测的目的。
是不是他已经发现了某种致命的裂痕,试图用这份报告警示当时的人们?
还是他希望以此引起重视,从而在洪流决堤前强行改道?”
2030年……那时的白墨玄多大岁数?
从报告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随着其智能的提升,正呈几何级数倍增。这种指数级的膨胀,让人不寒而栗。
文渊的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种可怕的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疯狂的扩张最终导致了能源的枯竭,AI为了生存争夺资源,亲手毁灭了蓝星?
亦或,AI强大到彻底摆脱了人类这个“桎梏”,抛弃了母星,独自走向了遥远的宇宙深处,将人类留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再或者,AI最终与创造它的人类进行了一场惨烈的“生存权争夺战”,将蓝星彻底格式化后,重启了新的文明纪元?
亦或……结局比这些更加荒诞和绝望?
文渊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足以让人胆寒。
而在这一切纷乱的思绪尽头,一个更大、更诡异的念头突然击中了他,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我的穿越……与那场即将到来的数字革命,是不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因果关系?”
难道自己并非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