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捕神大人,您这脸上……雄霸留下的那道疤,还有心里那道‘雄霸之子’的坎儿,这么多年了,日日夜夜啃噬着你的心,还没过去呢?还没放下呢?”
轰隆——!
如同九天神雷在捕神脑海中炸响,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他猛地抬头,铁面后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住蹲在面前的逸长生!
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被彻底扒光伪装的恐慌、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难道是面具掉了?守不住这个秘密了?!
这个他背负了一生、视为最大耻辱和原罪的秘密!
是他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敢触碰的伤疤!是他用冰冷的铁面、用铁血的法理、用无数恶徒的鲜血都无法洗刷的烙印?
除了他自己和早已在屈辱与痛苦中死去的母亲,这世间绝无第三人知晓。
眼前这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你……你究竟是谁?!!”
捕神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平稳,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长剑,却因内伤和剧痛而手臂无力抬起。
逸长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伸出手指,那手指粗糙,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好一个易容术),却仿佛蕴含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他轻轻点了点捕神脸上那冰冷坚硬的铁面,动作随意,却仿佛能穿透那无情的金属,直接触摸到下面那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疤痕。
“我是谁不重要。”
逸长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暮鼓晨钟,又似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捕神剧烈震荡的心湖之上,激起滔天巨浪,“重要的是,你是谁?捕神大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仿佛能直视捕神铁面后的灵魂:
“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你是雄霸血脉所生,这是事实,如同日升月落,无法改变。但,这重要吗?”
“雄霸是雄霸!他是他!你是你!他作恶多端,杀人盈野,视人命如草芥,是他的罪孽!是他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业障!与你何干?!”
“看看你自己走过的路!看看你捕神,执掌六扇门以来,这十数载寒暑!”
逸长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缉凶除恶,匡扶正义!以法理为尺,丈量世间不公!以公道为秤,称量人心善恶!你抓的每一个恶贯满盈之徒,破的每一桩沉冤昭雪之案,救的每一个蒙冤受屈的无辜之人……
这些,都是你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信念!用自己的血与汗!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在这大汉江湖的史册上,写下的‘你是谁’!”
“你脸上这道疤,是雄霸给的烙印,是他强加给你的耻辱标记。
但你心里那道坎,是你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是你自己用‘原罪’的枷锁,将自己囚禁在无间地狱!你用自己的行动,用自己的选择,早已证明了你不是‘雄霸之子’!
你是‘捕神’!是这蝇营狗苟、法纪崩坏的大汉江湖中,为数不多还坚守着法理与正义之光的‘铁面判官’!是无数百姓心中那杆象征着公道与希望的‘定海神针’!”
“放下那无谓的出身芥蒂,雄霸的罪,不该由你来背负。
更不该成为你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和沉重的枷锁。
你一直在践行你心中的正义,一直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一直在守护着你所信奉的法理与秩序,这就够了。
问心无愧,便是顶天立地,便是堂堂正正,何必让那早已腐朽的枯骨,成为你翱翔九天的负累?!”
逸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心神剧震、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如同被剥去所有伪装的捕神。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邀请,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这大汉江湖,诸侯割据,门阀倾轧,法纪如同虚设,早已是一潭浑水,蝇营狗苟,配不上你这样的‘捕神’。
与其在此地空耗心力,与那些魑魅魍魉周旋,在泥潭中挣扎,不如随我去更广阔的天地。
有更强大的敌人,更狡诈的罪恶,更复杂的秩序,也有……真正需要你手中法理之剑去斩断的不公!
真正需要你锁魂之环去禁锢的邪魔,真正值得你守护的秩序与光明。
在那里,你的‘断脉诀’,才能真正斩断世间一切不公的枷锁。
你的‘锁魂环’,才能真正锁尽天下魍魉魑魅,你可愿……
给自己一个机会,挣脱这无谓的枷锁?给这天下一个可能,带去真正的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