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银亮的小鱼不时蹿出水面，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又“噗通”落回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神识如无形的水波向下蔓延，深水之下，又是另一番景象：体型庞大的黑影悄然巡弋，潜伏的水兽骤然发动袭击，带起一团团浑浊的泥浆，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片水域下无声而残酷地上演着。
结束了长达十年的闭关，破关而出后，高德并未急着召集部下，也未立刻处寻找目标，验证一下自己，闭关的收获。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长久沉浸于修炼和血脉蜕变的心神，重新适应这片广阔天地的气息。
心念一动，他庞大的蛟躯并未显化，而是维持着半蛟人的形态，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妖气，如同一个寻常的水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葬花平原蜂巢的核心区域。
他选择了向北而行。
葬花平原的北岸，水势逐渐深邃，颜色变得漆黑如墨。
再往北，便是与真正云梦大泽深处相接的、更加陌生也更具原始野性的水域。
那里，是他现在还未涉足，却仍需谨慎对待的地方。
身形在水中悠然前行，不快，却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从容。
他掠过一片茂密的水草丛，惊起几尾正在啃食草叶的灵光鱼；他途经一处怪石嶙峋的水底山丘，感受到其中几股相当于筑基期的妖气警惕地缩回洞穴深处；他也远远望见一群铁喙鬼头鸭在远处水面嬉戏，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位隐匿了气息的“邻居”的经过。
清风拂过水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也带来了远方更深水域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强横妖气与未知灵植的异香。
高德深深吸了一口气，闭关十年的沉闷仿佛随之吐出。
他紫电般的竖瞳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属于他，却又连接着无限未知的疆域，心中那份因长久闭关而略显凝滞的思绪，渐渐重新变得活络与清晰。
这次巡视，既是放松，也是一次对自身领地边缘和前沿地带的再确认。化龙之路漫长，自然也需要张弛有度。
继续向北，地貌开始变化。不再是平坦的水域或平原，而是山水相连的奇景。
一座座挺拔的山岳如同巨兽的脊背，倔强地突出于浩渺水面之上。
山体下方，则是被滔滔大水彻底灌满的深邃山谷，将这些原本陆地上的山峰，化作了一座座矗立于水上的孤岛。
高德放缓了速度，神识如同细腻的网，悄然撒向这些水下的山谷。
每一座“孤岛”下的水谷，几乎都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栖息着大量的水兽。
这些水兽种类各异，有身披骨甲、形如巨蜥的“覆甲鳄”，有触腕繁多、善于伪装寄生的“千须怪”，还有成群结队、獠牙锋利的“鬼面鱼”……
这些族群的规模不小，实力也从一阶到三阶不等，看起来颇为兴旺。
然而，高德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这些族群，似乎……过于“纯粹”了。
每一个水谷，基本只由一种水兽占据，彼此间泾渭分明，少有混杂。
而且，他搜寻良久，竟未曾发现任何一头血脉明显高出同族、灵智已开，能够统御一方、可被称为“首领”或者“妖王”的存在。
最强的，也不过是些凭借本能和蛮力达到三阶的个体，浑浑噩噩，只知道捕食和守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缺乏更高层次的智慧与统御力。
“奇怪……”
高德悬浮在水中，微微蹙眉，“如此多的族群，占据着灵气不算稀薄的水谷，竟无一头能开灵智、凝聚妖力、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
这不符合常理。
云梦泽深处灵气更为浓郁，机缘更多，按道理更容易诞生强大的妖物。
眼前这番景象，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规则，限制了这些水兽向更高层次进化？亦或是，那些稍有潜力、开启灵智的个体，都被某种力量提前“收割”了？
这片看似生机勃勃、弱肉强食的水域，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高德收敛心神，并未轻易踏入任何一座水谷。
他只是在外部逡巡观察，将这片区域的地形、族群分布、以及那份不寻常的“缺失”牢牢记住。
“看来，这云梦泽深处，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他心中暗道，原本因突破而略显昂扬的心态，再次沉淀下来，被更为谨慎的审视所取代。
这次巡视，既是放松，也是一次对自身领地边缘和前沿地带的再确认。
心念一动，高德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座“千须怪”占据的水谷。
谷中那头实力最强、约莫三阶初期的千须怪首领，正挥舞着无数触腕，驱赶着敢于靠近其巢穴的其他生物。
它感应到高德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引而不发的威压